纽约华尔道夫酒店的宴会厅里,香槟塔已经搭好,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陆小曼穿着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手里捏着演讲稿,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台下坐着几十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她。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宴会厅的双扇雕花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队穿着深色西装的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他身后跟着四名表情严肃的助理,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
记者们纷纷转头,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陆小曼皱了皱眉,看清来人后脸色微变:“艾德里安先生?您这是……”
艾德里安·克劳福德,全美金融监管委员会首席清算官。这个头衔在华尔街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陆女士,很抱歉打断您的发布会。”艾德里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走到讲台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根据委员会紧急会议决议,现对晨曦资本启动强制清算程序。”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陆小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刚刚完成了一笔重大交易,资产状况良好——”
“这是昨晚十一点更新的清算报告。”艾德里安将文件翻开,指向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的数字,“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晨曦资本通过关联账户累计购入违约债券总额达到四十七亿美元,占公司净资产的百分之二百三十。”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陆小曼:“根据《联邦金融机构紧急处置条例》第七款,当机构持有违约资产比例超过净资产百分之二百时,自动触发最高级别破产保护程序。陆女士,晨曦资本的资产净值现在是负十二亿美元。”
“不可能!”陆小曼一把抢过文件,手指颤抖地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些债券……这些是……”
“是您亲自签署的购入指令。”艾德里安从助理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所有交易记录都在这里。委员会已经冻结了晨曦资本及其所有关联账户,包括您个人名下的三个离岸信托。”
陆小曼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她猛地转身,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了。
“约翰逊先生!我是陆小曼,我们之前谈好的——”
“抱歉陆女士,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的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电梯的提示音,“另外,董事会已经决定暂停与晨曦资本的所有合作。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
陆小曼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接得更快,但对方只说了一句“正在开会”就切断了通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站在讲台上,一遍遍拨打着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号码,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台下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她,闪光灯连成一片。
终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小曼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通:“喂?哪位?”
“陆总,庆功酒会办得还热闹吗?”
电话那头传来江潮平静的声音。
陆小曼的呼吸一滞:“是你……”
“三年前,我在一份内部风险报告里标注了十七种即将被时代淘汰的金融产品。”江潮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天气,“其中排第三位的,就是你过去二十四小时疯狂吃进的那些‘高收益债券’。当时我给它们的代号是‘时代垃圾’。”
“你算计我……”陆小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谈不上算计。”江潮顿了顿,“你只是太着急了,急着想证明你比我强,急着想把我踩在脚下。所以你看不见那些债券背后的交叉违约条款,看不见那些发行方早就资不抵债的财报,更看不见整个金融体系已经脆弱到一根手指就能捅破。”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顺便说一句,你威胁老莫的那些视频,他昨晚就交给我了。”江潮说,“还有你父亲当年通过巴拿马空壳公司洗钱的账目,你祖父在八十年代非法转移国有资产的那些记录——老莫保留了所有副本。”
陆小曼的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江潮。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身后只跟着老莫一个人。老莫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金属箱,脸色虽然憔悴,但眼神很稳。
记者们彻底沸腾了,镜头全部转向门口。
江潮径直走到讲台前,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陆小曼面前的讲台上。
“一美元。”他说,“根据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生效的关联交易协议,晨曦资本名下所有股权、资产及关联权益,现已全部转入潮起银行‘实业资产缓冲区’。这是收购对价。”
陆小曼盯着那张支票,突然疯了一样伸手要撕。
老莫上前一步,打开了金属箱。里面是一台便携式投影仪,他熟练地接上电源,将一束光打在了宴会厅的白色墙壁上。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段是陆小曼在办公室里,将一沓现金推给老莫,声音清晰可闻:“这笔钱你拿着,江潮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二段是泛黄的账本照片,上面记录着八十年代一笔笔通过香港中转的汇款,收款方全是海外空壳公司。
第三段、第四段……
“关掉!给我关掉!”陆小曼尖叫起来。
但投影仪还在运转。老莫从箱子里又取出一摞文件,分发给前排的记者:“这是陆氏家族三代人涉及金融犯罪的部分证据复印件,我们已经提交给中美两国的监管机构。”
一名CNN的记者突然举起手:“江先生!这些证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江潮转向镜头:“三年前,当陆小曼第一次试图用恶意收购的方式吞并潮起时。”
“所以这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我只不过是把别人扔过来的石头,捡起来铺成了路。”江潮平静地说,“陆总,你和你父亲、你祖父犯的同一个错误,就是以为钱能买通一切,以为贪婪可以没有代价。”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讲台附近的人能听见:“但时代变了。你们陆家三代人积累的那些脏钱,今天正式归零。而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七项跨国金融犯罪指控,最高刑期可能会让你在监狱里待到下个世纪。”
陆小曼双腿一软,瘫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
窗外突然传来机械作业的轰鸣声。
一名靠窗的记者惊呼起来:“快看!雷曼兄弟的标志被拆下来了!”
所有人涌向窗边。
街对面,那栋曾经象征着华尔街辉煌的大厦楼顶,工人们正在用吊车拆除“Lehman Brothers”的巨大字母。金属构件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江潮没有去看窗外。他走到宴会厅侧面的电视墙前,拿起遥控器,切换到了财经新闻频道。
全球股市的行情图在屏幕上滚动。
一片飘红。
道琼斯指数上涨百分之八点七,纳斯达克上涨百分之九点二,伦敦、法兰克福、东京……所有主要市场的指数都在疯狂反弹。
记者们又涌了回来,镜头全部对准江潮。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面向镜头。
“我是江潮,潮起集团董事会主席。”他的声音通过酒店的音箱传遍整个宴会厅,“在此宣布,潮起集团正式启动‘方舟计划’。我们将动用从晨曦资本回收的全部资金,对国内三十七家陷入困境的民族工业企业进行注资,首批额度两百亿元人民币。”
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
“具体名单和注资方案将在三天后公布。”江潮继续说,“另外,潮起银行将同步推出小微企业专项扶持贷款,年利率不超过百分之四,总额度五百亿。”
一名路透社的记者挤到最前面:“江先生!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的背景下,您这样大规模注资,不怕风险吗?”
江潮看向镜头,沉默了两秒。
“怕。”他说,“但我更怕的是,等到风暴过去,我们发现自己的工业根基已经断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厂子关了、工人散了、技术丢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关掉麦克风,转身走向宴会厅出口。
老莫拎着箱子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江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小曼还瘫坐在讲台上,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站在她身旁,正在出示证件。记者们围着她疯狂拍照,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猎奇和冷漠。
江潮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东河对岸的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晨光穿过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在他的视野里,【宏观沙盘】缓缓展开。
那些曾经断裂的金色航线,此刻已经完全连通,从上海延伸到纽约,从伦敦贯通到新加坡,像一张笼罩全球的光网。而在光网的中心,一个崭新的标记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艘巨轮的轮廓,船头上刻着两个汉字:
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