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苏黎世这边的手续已经办妥了。”
林晚意将一叠文件放在酒店套房的茶几上,声音里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她刚想继续说下去,江潮放在桌上的卫星电话就急促地震动起来。
江潮拿起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国内总部加密线路。
“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江总,出事了!我们从德国订的那批五轴加工中心,在过马六甲的时候被拦了!”
江潮的眉头微微皱起:“谁拦的?”
“金承载……索罗·金的儿子。”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带着三艘改装过的武装巡逻艇,说是进行反恐检查,直接把咱们的货轮逼停在了苏门答腊外海。船上六台设备,总价值三亿两千万……”
林晚意察觉到江潮表情的变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对方提条件了吗?”江潮的声音依然平静。
“提了,但……”电话那头顿了顿,“金承载说要您亲自去马六甲,当面谈。”
“知道了。”江潮挂断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到十分钟,加密邮箱里弹出一段视频文件。
林晚意凑过来,看着江潮点开播放。画面晃动得厉害,背景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正踩在一个木箱上,箱子上印着潮起集团的标志。
“江潮!”金承载对着镜头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认得我吗?索罗·金的儿子!你把我爸送进监狱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他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木箱:“看见没?你们公司花大价钱买的宝贝。我数了数,一共六台。从现在开始,每隔二十四小时,我就往海里推一台——除非你亲自来马六甲,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
金承载凑近镜头,墨镜后的眼睛闪着疯狂的光:“我爸在牢里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个人物。我倒要看看,你这些宝贝设备一台台沉进海底的时候,你还算不算个人物!”
视频戛然而止。
林晚意脸色发白:“这是敲诈!我们报警,或者联系国际海事……”
“没用的。”江潮关掉视频,“马六甲那片海域,金家经营了三十年。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就是吃准了常规手段动不了他。”
“那怎么办?真去马六甲?”林晚意声音里透着焦虑,“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江潮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苏黎世街道上熙攘的车流,脑海中调出了【气象预判】的界面。
输入检索词:2008年北极异常气候。
数据流在眼前快速滚动。七月的北极海冰范围、温度异常值、洋流变化……一条条信息汇聚成清晰的图景——由于今年夏季的极端暖流,北极东北航道将在八月中旬出现为期二十天左右的“无冰窗口期”。
冰层厚度将降至一米以下,部分区域甚至会出现开阔水域。
江潮转过身:“订两张去圣彼得堡的机票,越快越好。”
“圣彼得堡?”林晚意愣住了,“我们现在不应该想办法解决马六甲……”
“南线已经焊死了。”江潮打断她,“金承载敢这么干,就说明整个东南亚海域的关节他都打通了。硬闯就是往他枪口上撞。”
“那去圣彼得堡干什么?”
“找船。”江潮抓起外套,“找能走北极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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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郊外,一家名叫“伏特加与鱼”的小酒馆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下午三点,酒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吧台最角落的位置,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半瓶已经见底的伏特加。他身上的船长制服皱巴巴的,肩章被扯掉了一个,袖口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酒保走过来,用抹布敲了敲桌子:“尼古拉,你又欠了三百卢布。老板说了,今天再不还钱,就把你扔出去。”
尼古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明天……明天就有钱了……”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就在酒保准备动手拽人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潮将三张一百卢布的钞票放在吧台上:“他的账我结了。再给他来杯热茶。”
酒保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江潮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风衣,识趣地收起钞票转身去了后厨。
尼古拉眯着眼打量江潮:“你是谁?慈善家?”
“找你开船的人。”江潮在他对面坐下,林晚意则站在稍远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酒馆里其他客人。
“开船?”尼古拉嗤笑一声,举起自己颤抖的右手,“看见没?执照被吊销了。现在连捕鱼船都不会雇我。”
江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打印好的海图,铺在油腻的桌面上。
那是北极东北航道的冰层厚度预测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八月中旬的冰情。一条红色的虚线从巴伦支海延伸至白令海峡,沿途大部分区域都显示着代表薄冰的浅蓝色。
尼古拉盯着那张图看了十几秒,突然笑了:“你想走这条线?疯了吧!就算今年暖流强,冰层薄,那也是北极!随便一块浮冰就能把船壳撞裂——”
“所以需要最好的破冰船船长。”江潮打断他,“我查过你的档案,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苏联时代最年轻的核动力破冰船副船长,参加过七次北极科考任务,累计破冰航行里程超过十二万海里。三年前因为醉酒操作失误导致船只搁浅,被吊销执照。”
尼古拉的表情僵住了。
“我能帮你恢复名誉。”江潮继续说,“还能帮你还清所有赌债——我查过了,一共四十七万卢布。作为交换,你帮我开一艘船,走这条航线。”
酒馆里嘈杂的声音仿佛突然远去。
尼古拉盯着那张海图,喉结滚动了几下:“什么船?”
“一艘退役的‘北极’级核动力破冰船,我已经通过中间人谈好了租赁合同。船上会装载潮起集团在欧洲采购的所有设备,总价值超过二十亿美元。”江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尼古拉心上,“我们要在二十天内,把这条船从摩尔曼斯克开到符拉迪沃斯托克。”
“你他妈真是疯了……”尼古拉喃喃道,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条红色虚线,“那条船的状态怎么样?”
“反应堆去年刚做过维护,破冰能力没问题。但船员需要重新招募——原来的班子散了。”
尼古拉抓起桌上那杯刚送来的热茶,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滚烫的液体让他清醒了一些。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江潮站起身,“如果你答应,现在就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个小时后,我要在码头看到你检查船体。”
尼古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赌债……”
“登船当天,钱会打到你的账户。”江潮转身朝门口走去,“别让我失望,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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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租用的办公室,林晚意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初步的船员名单。
“按照尼古拉提供的标准,我们从圣彼得堡和摩尔曼斯克招募了四十七名有极地航行经验的船员。但有个问题……”她将名单推到江潮面前,“原本负责南线押运的那位大副,张海明,昨天突然联系不上了。他妻子说他一早就出门,到现在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江潮的目光扫过名单,【红色视觉】在此时自动触发。
几个名字周围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光晕——那是潜在风险的标记。其中三个人的资料显示,他们都是最近一周才通过中介公司应聘的,之前的工作经历模糊不清,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在东南亚的货轮上干过。
“这三个人。”江潮用手指点了点名单,“查他们上船前接触过谁,带了多少行李。”
林晚意立刻拨通了几个电话。二十分钟后,她脸色凝重地放下听筒:“码头的人说,他们每人带了两个大号防水行李箱,说是个人物品。但搬运工觉得箱子特别沉,不像衣服。”
“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有人看见他们在码头附近的化工店买过东西……”林晚意顿了顿,“买的是防冻液,工业用的那种,一次买了二十桶。”
江潮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隐约可见的船影。
防冻液的主要成分是乙二醇,易燃,易爆,在密闭空间内达到一定浓度后,一个电火花就能引发灾难。
金承载的毒牙,比他预想的埋得更早。
“通知尼古拉,今晚对全船进行突击检查。”江潮转过身,声音里透着冷意,“特别是轮机舱、燃料库和住舱区。告诉所有人,检查期间任何人不准离开岗位,不准使用明火。”
“那三个可疑的人……”
“先别动。”江潮盯着雷达屏幕上正从欧洲各港口向北汇集的货轮图标,“让他们上船。”
“什么?”林晚意愣住了。
“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江潮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北极航道上,有的是机会让这些人……自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