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特警队已经在外围待命了。”
李景哲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只要您一声令下,五分钟内就能控制整个港区。”
江潮站在距离液化气站三百米外的集装箱堆场阴影里,手里的夜视望远镜正对着那座灰白色的控制楼。透过二楼的窗户,能看见金承载模糊的身影在控制台前移动。
“不行。”江潮压低声音,“控制室里有压力阀手动控制台,他只要按下那个红色按钮,整个港区的液化气管道会在三十秒内达到临界压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里面。”李景哲的声音更急了,“万吨货轮已经进港了,卸货作业两小时后就要开始。到时候——”
“我知道。”江潮打断他,目光扫过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港区地下管网系统的三维地图。这是三天前他让林晚意通过建设局档案室调取的原始设计图,上面标注着1978年修建时预留的检修通道。
一条红色的虚线在地图上闪烁。
“李主任,你按原计划准备卸货。”江潮收起望远镜,“金承载交给我。”
“您要亲自进去?”李景哲的声音陡然提高,“这太危险了!至少让我派几个——”
“人多反而容易触发他的传感器。”江潮已经转身走向身后的集装箱,“尼古拉,带上液态二氧化碳罐。老张、老王,你们俩跟我来。”
尼古拉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个俄罗斯壮汉肩上扛着一个银白色的圆柱形罐体,上面印着俄文标识。另外两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紧随其后,他们都是退伍的工程兵,被江潮高薪聘来负责这次运输的安全工作。
“老板,从哪儿进?”尼古拉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江潮指了指脚下:“从这里往下挖两米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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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管道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淤泥味。
江潮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尼古拉扛着二氧化碳罐跟在后面,两名老兵一前一后警戒。这条废弃的排水管道直径只有一米二,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能通过。
“还有五十米。”江潮看着平板上的定位信号。
管道壁上渗着水珠,手电光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厚厚的苔藓。这里已经二十多年没人进来过了,当年修建时为了应对可能的检修需求,设计者在关键节点都预留了垂直井口。
前方出现了一个铁梯。
江潮关掉手电,示意所有人停下。他贴着管道壁慢慢挪到井口下方,抬头向上看去——井盖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还能听到隐约的脚步声。
控制室就在正上方。
“尼古拉。”江潮压低声音,“通风管道在左上方,看见那个格栅了吗?”
俄罗斯人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把二氧化碳喷进去,对准地面。”江潮比划着,“要均匀覆盖,温度必须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
尼古拉咧嘴笑了:“老板,这活儿我在西伯利亚干过。冻野猪的时候就用这招。”
他动作麻利地架起罐体,接上特制的喷雾软管。两名老兵帮他稳住罐身,尼古拉则小心翼翼地将软管从井盖缝隙里伸出去,一点点探向通风管道的格栅。
控制室里传来金承载的咳嗽声。
江潮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向上看。金承载正背对着井盖方向,站在控制台前盯着监控屏幕。他的脚下,一片大约两平米的地面上铺设着黑色的传感器垫——那是压力感应装置,任何超过三十公斤的重量压上去都会触发警报。
软管悄无声息地伸进了通风口。
尼古拉对江潮比了个手势,然后缓缓拧开了阀门。
没有声音。
但江潮能看见,控制室地面上的传感器垫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白霜。极低温的二氧化碳气体在密闭空间里迅速扩散,温度计上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零下二十度。
零下三十度。
金承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疑惑地看了看空调出风口。但中央空调的送风声掩盖了二氧化碳喷射的细微响动。
零下四十五度。
“可以了。”江潮轻声说。
尼古拉关闭阀门,抽出软管。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江潮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铁梯,开始向上爬。铁梯很凉,锈迹在手掌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爬到顶端时,他停了一下,用肩膀缓缓顶开井盖。
井盖移开的瞬间,江潮翻身跃出,落地时双脚精准地避开了那片已经结霜的传感器区域。
金承载猛地转身。
“你——”他的眼睛瞪大,右手下意识伸向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江潮没有冲过去,反而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按下去也没用。”江潮说,“你转去瑞士银行那笔两千万美元的‘复仇基金’,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已经被冻结了。苏黎世分行给出的理由是‘涉嫌洗钱调查’。”
金承载的手停在半空。
“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笔钱是通过七个空壳公司转的,根本查不到——”
“查不到源头,但查得到去向。”江潮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你在首尔江南区那套公寓的物业费,上个月是用那笔钱支付的。缴费记录上的账户名,和你三年前注册的一家皮包公司完全一致。”
金承载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背后那些人,上周就已经撤资了。”江潮继续说着,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他们给你的承诺是,事成之后帮你逃去菲律宾。但事实上,马尼拉那边接应你的人,昨天早上已经登上了去澳大利亚的航班。”
“你胡说!”金承载嘶吼起来,左手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江潮。
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江潮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金承载颤抖的手,忽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敢一个人进来吗?”
金承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因为你现在开的每一枪,”江潮慢慢抬起手,指向那些压力阀门,“都是在帮我的忙。”
话音未落,金承载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控制室里震耳欲聋。
子弹没有飞向江潮,而是射向了控制台——金承载在最后一刻调转了枪口,对准了那个红色的手动泄压阀。他想引爆,想拉所有人陪葬。
子弹击中了阀门的金属外壳。
但没有火花。
在零下四十五度的低温下,那个阀门的金属已经脆化得像玻璃。子弹打上去的瞬间,整个阀门结构直接碎裂,断裂面平整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
嗤——
高压液化气从破裂的阀门口喷涌而出,但并没有扩散。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尼古拉从井口跃出,将一个应急堵漏装置精准地扣在了断裂处。气体被导向侧面的应急排放管道,顺着地下掩体的专用通道冲向港区外的安全泄放区。
金承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尼古拉已经冲到他面前,一个标准的俄式擒拿动作——右手扣腕,左手压肩,膝盖顶住后腰。金承载甚至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板。
“老板,搞定。”尼古拉用膝盖压住金承载的背,抬头对江潮说。
江潮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已经恢复正常数值的压力表。他按下通讯键:“李主任,可以开始卸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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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港区的巨型门式起重机缓缓吊起第一个集装箱。箱体在夜空中平稳移动,最终稳稳落在等待已久的重型卡车上。
江潮站在码头边,看着第二台、第三台起重机同时作业。那些集装箱里装着的,是德国、日本、瑞士最顶尖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是高精度数控铣床,是电子束焊接设备——是中国未来十年高端制造业最急需的东西。
脑海中的宏观沙盘开始更新。
原本代表“精密加工能力”的那片区域,从暗淡的灰色逐渐泛起微光。一条新的技术路径被点亮,从材料科学到工业设计,从航空航天到医疗器械,整个产业链的断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江总。”李景哲走过来,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第一批十二台设备已经完成装车,武装押运车队半小时后出发。”
江潮点点头,目光却看向港区出口的方向。
那里,金承载被两名警察押着,正走向警车。这个曾经在东南亚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脚步踉跄,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他会判多少年?”李景哲问。
“不重要了。”江潮收回目光,“重要的是,他背后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夜风吹过码头,带来海水的咸腥味。
远处,万吨货轮上的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浮在海面上的星河。起重机还在作业,钢铁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江潮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林晚意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林晚意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紧张,“港区那边——”
“解决了。”江潮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查到了一些东西。”林晚意的声音压低,“金承载在首尔的那个律师,上个月和纽约的一个号码通过十七次电话。我追踪了那个号码,注册人是……”
她停顿了一下。
“是谁?”江潮问。
“一个叫艾德里安·克劳福德的人。”林晚意说,“美国金融监管委员会的首席清算官。”
江潮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海风突然变大了,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码头的灯光在风中摇晃,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
“老板?”林晚意在电话那头问,“您还在听吗?”
“在。”江潮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把资料整理好,发到我邮箱。另外,通知所有海外分部,从明天开始,所有资金流动必须经过三重加密验证。”
“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潮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台设备完成装车,武装押运车队的红色尾灯在港区大门外连成一条线,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尼古拉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老板,接下来去哪儿?”
江潮接过烟,但没有点。他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折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回船上。”他说,“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