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潮起集团滨海总部的仓库灯火通明。
六台被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正被小心翼翼地装上特制的重型卡车。江潮站在仓库二层的观察台上，手里拿着刚送到的运输清单，目光扫过每一台即将启程的设备。
“中科院两台，航天一院一台，哈工大一台，西工大一台。”林晚意站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最后一台留在我们自己的研发中心，严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隔离实验室。”
江潮点点头，视线落在最后一台即将装车的设备上。那台机器的编号是AX-07，是这批货里精度最高的一台，也是理查德那帮人最想拿回去的东西。
“护送车队安排好了？”
“三班轮换，全程GPS定位，每辆车配两名安保。”林晚意翻着手里的平板，“沿途三个备用仓库已经清空，如果遇到突发情况——”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秘书小跑着冲上观察台，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脸色发白：“江总，刚收到的国际快递，发件方是……布鲁塞尔国际专利仲裁委员会。”
江潮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厚厚一叠法律文件，全部是英文，首页用加粗字体印着“最后通牒”的字样。
林晚意凑过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他们声称这批设备的核心控制算法，使用了西方联合体未公开的涉密专利……要求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所有底层源代码，否则将在全球一百三十七个签约国启动禁售程序。”
“二十四小时。”江潮把文件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帮人连时差都懒得算了。”
“现在怎么办？”林晚意声音紧绷，“如果禁售令生效，我们在海外的所有产品线都会瘫痪。光是欧洲的订单，这个月就有——”
“先让车队出发。”江潮打断她，“按原计划，设备必须在今天中午前送达各接收单位。”
“可是——”
“没有可是。”江潮转身朝楼梯走去，“通知技术部，启动‘影子系统’预案。另外，帮我联系滨海宾馆，订明天中午的包厢。”
林晚意愣了下：“你要宴请谁？”
“理查德·沃森。”江潮头也不回地说，“既然人家都发律师函了，总得当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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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小曼出现在潮起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她穿着普通的灰色套装，脸上没了往日的精致妆容，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两个便衣警察跟在她身后三米处，保持着既监视又保护的姿态。
江潮在专用电梯口等她。
“减刑协议签了？”他问得很直接。
陆小曼苦笑：“三年换无期，我还能挑吗？”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过去，“你要的名单。理查德这半年在国内收买的人，全在上面。”
江潮接过U盘，没有立刻查看：“包括那些采购代理商？”
“对。”陆小曼压低声音，“他们计划在设备调试的最后阶段，通过预留的后门程序植入远程逻辑炸弹。一旦触发，所有机床的主轴和导轨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报废，而且查不出人为痕迹。”
“时间点呢？”
“第一批设备通电后的第四十八小时。”陆小曼看了眼手表，“如果按你的运输计划，最晚明天晚上，中科院那两台就会上电测试。”
江潮点点头，把U盘揣进兜里：“你可以走了。”
“等等。”陆小曼叫住他，眼神复杂，“江潮，理查德背后不只是雷曼。他代表的是一个委员会，成员包括三家投行、两家军工企业和……华盛顿的某些人。你这次动的不是一块蛋糕，是整个桌子。”
“我知道。”江潮按下电梯按钮，“所以我才要掀桌子。”
电梯门关上时，陆小曼最后的声音飘进来：“小心他们的仲裁律师团，那些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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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整，滨海宾馆顶层的包厢。
理查德·沃森准时出现，身后跟着两名西装笔挺的白人律师，还有一个提着笔记本电脑的亚裔技术顾问。他今年五十七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的三件套透着老牌投行高管的气质。
“江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理查德的中文带着明显的牛津腔，“虽然是在这种……不太愉快的场合。”
江潮坐在主位，面前只摆着一杯茶：“坐。”
林晚意坐在江潮左侧，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今天穿了正式的商务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全程没有看理查德一眼。
服务生开始上菜。
理查德没有动筷子，而是让技术顾问打开电脑，转向江潮：“在谈正事之前，我想请江先生看一段实时监控。”
屏幕上分割出六个画面，正是那六台五轴机床的运输实时影像。其中两个画面显示设备已经运抵目的地，正在卸货。
“很精彩的运输安排。”理查德微笑着说，“但遗憾的是，这些设备的核心控制系统里，都有我们植入的定位和状态监测模块。只要我愿意——”他敲了下键盘，“现在就可以让它们全部锁死。”
林晚意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江潮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你锁一个试试。”
理查德的笑容僵了下。
“怎么，不敢？”江潮放下茶杯，“那我帮你。”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色光盘，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潮起集团自主研发的五轴联动底层指令集，完全基于开源架构，代码行数一百二十七万，专利注册号可以在中国、德国和日本的专利局官网查到。”
技术顾问脸色变了，迅速在电脑上查询。几秒钟后，他抬头看向理查德，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理查德盯着那张光盘，“你们没有反向工程的设备，也没有原始设计图——”
“我们有二十天时间。”江潮说，“北极航行的二十天里，严小鱼带着国内三个专家团队，在破冰船的实验室里完成了所有核心算法的物理绕越。用的就是你最看不起的‘土办法’——拆一台，测一台，仿一台。”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理查德身后的律师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理查德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苍白。
“即使你们有自主指令集，”他强撑着说，“设备本身的机械结构仍然侵犯了十二项国际专利。根据布鲁塞尔仲裁委员会的裁定——”
“你说的是这些专利吗？”
江潮从林晚意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那是三份已经公证过的全权收购协议，签约方分别是德国斯图加特精密机械厂、意大利米兰数控设备公司、法国里昂工业集团——这三家欧洲老牌工厂，都在雷曼倒闭后的连锁反应中破产清算。
“去年九月，雷曼倒台的那天晚上。”江潮平静地说，“我用一美元，从晨曦资本的资产包里买下了这三家工厂的所有专利、图纸和工艺数据库。法律文件齐全，交割手续完整。”
他顿了顿，看向理查德：“需要我提醒你吗？那天晚上，你正在华尔道夫酒店开庆功宴，庆祝终于搞垮了陆小曼。”
理查德站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后的律师拉了他一下，低声用英语快速说着什么，大概是“先离开，再想办法”之类的话。
“对了。”江潮在理查德转身时开口，“回去告诉你的委员会，潮起集团下周会在深圳建立第一个‘零关税精密零件加工区’。所有使用我们设备和技术的企业，进口原材料关税全免，出口产品享受百分之十七的退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正午的阳光涌进来，照亮窗外繁忙的港口。十几艘货轮正在装卸，龙门吊起起落落，集装箱堆叠成彩色的山。
“旧时代结束了，理查德。”江潮背对着他说，“现在滚出我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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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关上后，林晚意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走到江潮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港口：“刚才我真怕他当场发作。”
“他没那个胆子。”江潮说，“这帮人习惯了用规则欺负人，一旦规则不好使了，比谁都怂。”
林晚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个加工区的事……你之前没提过。”
“临时想的。”江潮转过身，“但必须做。光有设备不够，得把整个产业链拉起来。从原材料到加工，从检测到物流，全部打通。”
“资金呢？”
“用那三亿设备做抵押，向国开行申请专项贷款。”江潮走回桌边，拿起那张银色光盘，“另外，起草一份《全球实业复兴倡议书》，中英文两个版本。重点写清楚：潮起集团的所有技术专利，对国内企业永久免费授权。”
林晚意睁大眼睛：“免费？那我们的研发投入——”
“会从产业链的上下游赚回来。”江潮打断她，“一台五轴机床，能养活十个配套厂，一百个供应商，一千个技术工人。我们要的不是卖设备的钱，是整个行业的标准制定权。”
他走到包厢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通知严小鱼，让他准备带队去上海。”
“去上海干什么？”
“半导体设备。”江潮拉开门，“机床只是第一步，下一个战场在晶圆厂。”
走廊的光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晚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她忽然想起陆小曼今天早上说的话——这个人要掀的不是一块蛋糕，是整个桌子。
而现在，桌子已经开始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