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出事了!”
维修车间里,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师傅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
江潮正蹲在一台AX-07加工中心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报错代码。车间里六台价值三亿的精密设备,此刻全部安静得像一堆废铁。
“怎么回事?”
“冷却系统报警,主轴温度超标。”老师傅抹了把汗,“我们检查过了,不是机械故障。是特种冷却液用完了——进口的那种。”
林晚意从车间门口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理查德离境前签署的文件。从今天零点起,所有对潮起加工区的特种工业耗材供应全部中断。”
江潮接过传真扫了一眼。纸张右下角是理查德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还盖着那个西方财团的公章。
“够狠。”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批设备落地才四小时,他们算得真准。”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围了过来。有人小声嘀咕:“没有冷却液,这些机器就是一堆废铁。主轴过热会直接报废的……”
江潮没说话,闭上眼睛。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开始滚动。他调出【基础信息查询】,输入关键词:高纯度切削液、国产替代、八十年代封存设备。
几秒钟后,一行信息跳了出来:
【滨海市第一无线电厂,1987年封存‘分子筛提纯实验室’全套设备,原用于军工级电子元件清洗液制备。设备状态:封存完好,技术参数符合G3级切削液提纯要求。】
江潮睁开眼睛:“备车,去无线电厂。”
“现在?”林晚意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们等得起,我们的机器等不起。”江潮抓起外套,“每停机一小时,损失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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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第一无线电厂坐落在城西的老工业区。厂门口的水泥柱上,红色标语已经斑驳脱落,只剩下“艰苦奋斗”四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看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听说要找厂长,慢悠悠地拨通了内线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瘦高,背有点驼,但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
“我是厂长赵守诚。”他推了推眼镜,打量江潮,“你们是?”
“潮起集团,江潮。”
赵守诚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私人企业?来我们国营厂干什么?”
“想租用你们封存的实验室设备。”江潮开门见山,“价格可以谈。”
“租设备?”赵守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同志,那是国家资产!封存了十年的军工设备!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
林晚意上前一步:“赵厂长,我们确实有急用。现在进口特种冷却液被卡脖子,六台精密机床全部停机。如果能用你们的设备提纯出替代品——”
“停停停。”赵守诚摆手打断,“你们私人企业的事,跟我们国营厂没关系。再说了,那套设备封存前就没完全搞明白,分子筛提纯的逻辑到现在都没人摸透。你们租去有什么用?当摆设?”
江潮没接话,而是看向厂区里那栋三层的老楼。楼门口挂着“技术科”的牌子,一楼窗户还亮着灯。
“赵厂长还在研究那个提纯逻辑吧?”江潮忽然说。
赵守诚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潮指了指亮灯的窗户,“这个点还在加班,不是搞技术的就是值夜班的。您这身打扮,不像值夜班的。”
赵守诚沉默了几秒,转身往楼里走:“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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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科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图纸和资料。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流程图。最中央画着一个分子筛的结构图,旁边打了好几个问号。
“我研究了十年。”赵守诚站在黑板前,声音有些沙哑,“从这套设备封存那天就开始研究。可这最后一环——分子筛的孔径匹配和压力梯度设置,怎么都算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江潮:“你要是能说出个所以然,设备我可以考虑。要是说不出来,就请回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几个技术员也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怀疑。
江潮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闭上眼睛,视网膜上【基础信息查询】的数据流再次滚动。关于分子筛提纯技术的完整逻辑链,以未来三十年的技术视角呈现出来。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第一道线。
“您的问题出在这里。”江潮边说边写,“传统模型认为孔径匹配是静态的,但实际上,在高压环境下,分子筛的孔径会产生0.3到0.5纳米的弹性形变。”
赵守诚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死死盯着黑板。
江潮继续写:“所以压力梯度不能按线性设置,必须在前段加压区设置一个‘脉冲缓冲带’,让分子筛先适应形变,再进入稳定提纯阶段。”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移动。化学式、压力曲线、温度参数……一套完整的提纯逻辑逐渐成型。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当江潮写下最后一个参数时,赵守诚的手开始发抖。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又戴上。
“这……这是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江潮放下粉笔,“赵厂长,设备租给我们。技术算您入股,利润分成。”
赵守诚盯着黑板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串生锈的钥匙。
“仓库在厂区最里面。”他把钥匙递给江潮,“设备十年没动了,需要检修。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厂长!”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开口,“这不合规矩吧?国家资产……”
“规矩?”赵守诚转过头,眼睛发红,“人家把技术逻辑都摆在黑板上了!我们研究了十年没搞明白的东西!现在机床停在那里等着救命,你跟我讲规矩?”
他抓起外套:“走,开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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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加工区车间。
林晚意打着手电筒,蹲在冷却循环管道的检修口前。她的手指从管道内壁抹过,指尖沾上了一层银灰色的细微粉末。
“不对。”她站起身,脸色凝重,“这不是正常的金属磨损碎屑。”
江潮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粉末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是故意掺进去的。”林晚意压低声音,“理查德收买的那个代理商,昨天来做过‘维护’。如果这些粉末进入主轴轴承,高速运转下会直接磨报废整套系统。”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围了过来,有人骂了句脏话。
“现在拆管道清洗来不及了。”老师傅急得直搓手,“等拆完装好,天都亮了。而且精密管道拆装一次,密封性就会下降……”
江潮没说话。他再次调出【基础信息查询】,输入:金属粉末、在线清除、不拆解。
一条简单的方案跳了出来。
“去找几块强力电磁铁。”江潮转身吩咐,“要钕铁硼的,磁力越强越好。”
二十分钟后,工人们从仓库翻出了六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磁铁。
江潮让人把磁铁用防水胶带固定在冷却管道的入水口内侧。通电的瞬间,磁铁发出低沉的嗡鸣。
“开机,试运行。”
老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启动按钮。
冷却液开始循环。透过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银灰色的金属粉末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一样,纷纷吸附到磁铁表面。清澈的冷却液重新流动起来。
五分钟后,主轴温度恢复正常。
“我操……”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他妈也行?”
江潮盯着观察窗里越积越厚的金属粉末,眼神冷了下来。
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理查德不会就这么罢手。那个西方财团的代表,一定还有后招。
而他的【基础信息查询】里,已经显示出了下一波攻击的预警——
原材料封锁,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