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理查德那边又发邮件了。”
严小鱼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混合的气味，几台巨大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静静立在中央，控制面板上的红色警示灯像眼睛一样亮着。
江潮站在机床前，手里拿着赵守诚刚递过来的检测报告。他扫了一眼邮件内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还是老一套。”他把报告递给赵守诚，“说什么只要交出分子筛提纯配方，就给我们解锁码。这洋鬼子真当咱们是吓大的？”
赵守诚接过报告，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油污。“江总，这软件锁确实麻烦。德国人的加密壳做得太硬，常规手段根本破不开。”
“常规手段破不开，那就用不常规的。”江潮转头看向严小鱼，“小鱼，你之前不是说研究过逆向工程吗？”
严小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瘦削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江总，您是说……用那个逻辑？”
“对。”江潮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基础信息查询】里提到的2024年反向编译技术，你有把握吗？”
“有七成。”严小鱼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吓人，“但需要物理接入维修接口，而且一旦失败，系统可能会彻底锁死。”
“干。”江潮说得干脆，“反正现在也是锁着的，死马当活马医。”
赵守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转身去工具箱里翻找，拿出一套精密螺丝刀和一根特制的数据线。“维修接口在控制柜背面，得拆外壳。”
三个人围着那台最大的AX-07机床忙活起来。车间顶棚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远处传来其他设备试运行的轰鸣。江潮帮着赵守诚卸下控制柜的后盖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接线端子。
“就这个。”赵守诚指着一个标着“Service Only”的黑色接口。
严小鱼接过数据线，另一头插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常人根本看不懂的代码。
“正在绕过第一层加密……”她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德国佬真够狠的，三层验证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窗外已经完全黑透。江潮点了根烟，靠在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眼睛盯着严小鱼屏幕上的进度条。
突然，严小鱼猛地一拍大腿：“进去了！”
赵守诚赶紧凑过去看。屏幕上不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操作界面，而是一片深蓝色的背景，上面滚动着最底层的汇编指令。
“我的老天……”老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真让你捅到心脏里去了。”
江潮掐灭烟头：“现在能解除锁定吗？”
“能是能。”严小鱼推了推眼镜，“但江总，我有个想法。”
她转过电脑屏幕，指着一段代码说：“您看这里，系统有个远程状态回传模块。理查德那边肯定装了卫星监控，随时能看到这些机床的运行状态。”
江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咱们不解除锁定。”严小鱼眼睛里闪着光，“咱们给它做个假的镜像系统。让理查德看到他想看的画面——比如，所有主轴因为用了非标切削液，全部烧毁碳化。”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守诚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妙啊！那洋鬼子要是真信了设备全毁了，肯定得在股市上搞动作！”
“不止股市。”江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商战模拟】推演过，理查德最近在囤积光刻胶原材料。如果他以为咱们彻底垮了，一定会加大投入，想垄断市场待价而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车间里这几台价值数亿的设备：“小鱼，做这个镜像系统要多久？”
“给我两个小时。”严小鱼已经重新趴回键盘前，“但需要赵工配合，得在温控系统上做点手脚，让数据看起来更真实。”
赵守诚二话不说，拎起工具箱就朝温控柜走去。“温控精度我能调到0.001度，够不够真？”
“够，太够了。”严小鱼头也不抬，“这精度都够做半导体材料了。”
江潮心里一动。他走到那台提纯设备前，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突然问：“赵工，如果咱们用这个精度来提纯分子筛，能达到什么级别？”
赵守诚停下手中的活，认真想了想。“江总，不瞒您说，0.001度的温控精度，已经能达到光刻胶核心原料的提纯标准了。咱们现在做的分子筛，其实……其实稍微调整工艺参数，就能产出半导体级的高纯度材料。”
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潮慢慢直起身子，脑子里【宏观沙盘】的界面自动展开。他锁定理查德名下的三家化工企业——都是做光刻胶原材料的供应商。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显示这三家企业最近三个月大量囤积基础化工原料，库存量达到历史峰值，资金链已经绷得很紧。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江潮低声说。
他走到车间角落的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铃声响了三下，对面传来林晚意疲惫但清醒的声音：“江总？”
“晚意，两件事。”江潮语速很快，“第一，查一下潮起银行在国际化工期货市场的头寸，我要知道咱们手里有多少光刻胶相关原料的合约。”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过了大概一分钟，林晚意回答：“目前持有十二万吨基础化工原料的期货合约，分散在三个离岸账户里，平均持仓成本比现价低百分之三十。”
“好。”江潮眼睛盯着窗外，“第二件事，从现在开始，秘密联系国内所有需要光刻胶原材料的科研单位和重点企业。告诉他们，潮起集团一个月内可以提供半导体级的高纯度原料，价格比国际市场低百分之四十。”
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江总，这价格……咱们成本够吗？”
“够。”江潮说，“因为咱们的成本，马上会更低。”
挂掉电话，他走回机床旁。严小鱼已经完成了镜像系统的搭建，赵守诚也调好了温控参数。两人看着江潮，等着下一步指令。
“启动假故障画面。”江潮说，“让理查德好好看看他的‘战果’。”
严小鱼按下回车键。几台机床的控制屏幕同时闪烁，然后跳出一连串刺眼的红色警报。主轴温度显示瞬间飙升到极限值，接着跳出“碳化烧毁，系统永久锁定”的德文提示。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潮脑内的【商战模拟】界面弹出一条新信息：
【诱饵已投放。目标理查德·摩根于纽约时间上午10:07分，通过高盛证券账户开始做空潮起集团关联股份，首批做空额度五千万美元。】
江潮笑了。他走到那台AX-07机床前，伸手按下控制面板上那个硕大的绿色重启键。
机床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主轴缓缓转动起来，平稳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国产切削液在管道里流动，带着淡淡的化学制剂气味。
“赵工，调整工艺参数。”江潮说，“咱们不生产普通分子筛了。从今天起，这个车间只出半导体级高纯度材料。”
赵守诚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明白！我这就重新编程！”
就在这时，江潮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加密的境外号码。
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理查德撕心裂肺的咆哮声，英语里夹杂着德语脏话：
“江！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资金流向……我的离岸账户……那些数据怎么会……”
江潮把电话拿远了些，等对方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理查德先生，礼物还喜欢吗？严小鱼那孩子编程水平不错吧？”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镜像系统里的小补丁，能追踪到你所有离岸资金的流动路径。”江潮走到车间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顺便说一句，你囤的那些光刻胶原料，现在价格已经开始崩了。猜猜是谁在抛售？”
理查德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江潮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车间里重新运转起来的设备，看着严小鱼还在键盘前忙碌的背影，看着赵守诚趴在温控柜前调整参数时那专注的神情。
窗外，天快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