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紫禁城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御书房内,烛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这压抑的窒息感扑灭。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飞溅,划过太监总管高公公的颊侧,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整个人像只鹌鹑般瘫软在地。
“你是说……萧玦回来了?”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森寒意,“而且进了镇国公府?和那个贱人……密会?”
“是……是奴才听暗探回报的。”高公公声音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凌王殿下不仅人了城,还带了亲兵。而且……而且这几日京城里流传的一些风言风语,似乎都指向了当年的旧事。奴才担心,他们手里……是不是真的握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弹起,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恐惧被戳破后的疯狂。
“好……好一个萧玦,好一个沈黎!”皇帝怨毒地低吼,“朕本以为只要把那个郑文彬处理了,就能斩草除根,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跟朕叫板!他们手里要是真有当年的东西,朕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不……绝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那个府门!”
他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最后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传朕密旨!叫孙猛来!立刻!”
片刻后,禁军统领孙猛大步流星地闯进御书房。他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卸甲,显然是闻讯赶来救驾的。
“陛下!末将听候差遣!”
皇帝阴沉着脸,盯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打手,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孙猛,朕不用你守宫门了。朕要你立刻点齐所有禁军,把镇国公府给朕围起来!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孙猛一愣,面露难色:“陛下,镇国公府毕竟是功勋之家,若无确凿谋反罪名,深夜围府,恐怕朝中……”
“谋反?”皇帝冷笑一声,笑声凄厉,“他们勾结藩王,私藏禁兵,意图颠覆皇权,这还不是谋反吗?孙猛,你记住,朕要的是结果。今夜,萧玦和沈黎必须死,那个府里的人,一个都不许留!若是有变,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孙猛被皇帝那癫狂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抱拳领命。
“轰隆隆——”
沉闷的战鼓声在寂静的京城街道上骤然响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火把的长龙像一条毒蛇,蜿蜒游向镇国公府。孙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按腰刀,脸色狰狞。身后是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黑色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寒光。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镇国公府的咽喉上。
“包围!立刻包围!”
随着孙猛一声令下,禁军迅速散开,将镇国公府的前门、后门、甚至两边的巷口全部堵死。一张巨大的绞杀网,在瞬间张开。
高公公坐着一顶小轿,颤巍巍地跟在后面,来到府门前。他清了清那尖细的嗓子,拿着一把传声筒,对着紧闭的朱漆大门阴阳怪气地喊道:
“镇国公府听真了!咱家奉旨办事!沈黎、萧玦,你们勾结逆党,意图谋反,证据确凿!陛下有旨,限你们半个时辰内开门受降,交出逆贼与密信,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这五千禁军踏平这府邸,到时候鸡犬不留!”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府门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前院的回廊下,沈毅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鞘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但他没有慌乱,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眼睛反而透着一种决绝的平静。他看着四周有些惊慌的下人,沉声喝道:“都慌什么!把头抬起来!沈家世代忠良,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女眷们退后,男丁拿上家伙,守好自己的位置!”
“是!”下人们被这一喝,定了定神,纷纷行动起来。
府门楼上,沈战一身劲装,手持强弓,身后的护卫队弓箭上弦,刀剑出鞘。他看着楼下那密密麻麻的禁军,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的战意。
“大哥,怎么样?”沈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战回过头,只见沈黎与萧玦并肩而立,两人都面色平静,仿佛这楼下的千军万马不过是阵前的蝼蚁。
“没事,来多少杀多少。”沈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妹,你就放心吧,只要我沈战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越过这道门槛。”
萧玦走上前,手搭在沈战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按:“做得好。但这还不够,我们不仅要守,还要让他们知道,沈家这块骨头,没那么好啃。”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门楼的缝隙,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那里,似乎有一层更为深厚的阴霾正在酝酿。
“看来,皇帝是真的急了。”萧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他这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啊。”
沈黎站在他身侧,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萧玦的脸颊。她看着楼下那气势汹汹的高公公和孙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越是急,就越说明我们踩到了他的痛处。这下好了,不用我们再去寻找时机,他把机会直接送到了我们面前。”
“嗯。”萧玦微微颔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按计划行事。墨影和林风已经在暗中准备了吧?”
“是。”沈黎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林风已经带着人混出去了,那些证据的副本,很快就会出现在朝中重臣的案头,甚至散布在市井之间。孙统领现在围府,反倒坐实了他‘畏惧真相、杀人灭口’的罪名。”
“好。”萧玦转过身,面对着这漫天的杀机,却朗声笑了起来,“那就让他们来!这镇国公府,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旁的林风低喝道:“传令下去,只许防守,不许主动出击。等到天亮……等到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反击之时!”
“是!”林风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这时,府外的孙猛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顿时失去了耐心。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放箭!先射死这看门的!”
“嗖嗖嗖——”
无数支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府门楼,钉在木柱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萧玦一把将沈黎拉到掩体后,看着那纷飞的箭雨,眼中杀机毕露:“看来,这半刻钟,注定不会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