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江潮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张江数字实验室揭牌仪式的红毯还没撤走。
林晚意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还是热的。
“江董，出事了。”
江潮转过身，没接文件，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十七分。仪式结束还不到半小时。
“说。”
“刚收到的消息，纽约、伦敦、法兰克福交易所，全线崩盘。”林晚意的声音还算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道琼斯指数开盘一小时，跌了七百多点。欧洲那边更惨，伦敦富时一百指数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八。”
江潮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下键盘。大屏幕亮起，全球股市的实时行情像瀑布一样往下刷着红字。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比预想的早了两天。”
林晚意愣了下：“您早就知道？”
“知道会来，不知道具体哪天。”江潮调出脑内的【宏观沙盘】，2008年10月的金融危机记录在眼前展开。历史轨迹基本吻合，但潮起集团现在的位置，比原本该在的位置危险得多。
数字资产、半导体、新能源——过去几年他布局的每一个领域，现在都成了靶子。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江潮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冷得像冰：“江先生，仪式还顺利吗？”
“托你的福，剪彩刚完。”
“那就好。”爱丽丝顿了顿，“接下来，请你看一场戏。”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卫星电视自动打开了。屏幕上跳出CNN的直播画面，纽约潮起分公司大楼外，黑压压的人群举着牌子，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吸血鬼”“经济屠夫”。有人点燃了潮起集团的旗帜，火焰在镜头前跳动。
镜头切换，伦敦、巴黎、东京……同样的场景在十几个城市同时上演。
电视画面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是爱丽丝的脸。她坐在一间古典书房里，身后站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老者。
“各位观众，我是爱丽丝·杜邦。”她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我身后是来自欧美十四家核心财团的代表。经过三个月的联合调查，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潮起集团董事局主席江潮，利用未公开的算法逻辑，系统性操控大宗商品价格，人为制造流动性恐慌，是导致本次全球金融风暴的幕后黑手。”
林晚意脸色白了：“她疯了？这指控……”
“没疯，很聪明。”江潮关掉电视，坐回椅子上，“陈玄留下的攻击痕迹，被她重新包装了。那些数字碎片，现在成了我‘收割全球’的证据。”
卫星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影子：“老板，全球三十七个主流媒体平台同步推送了这份‘调查报告’。我们的舆情监控系统显示，负面声量在十分钟内暴涨百分之四千。”
“知道了。”江潮挂断电话，看向林晚意，“海外账户怎么样？”
林晚意这才想起手里的文件，赶紧递过去：“正要汇报。英国、法国、德国、日本……一共十四个国家的金融监管机构，以‘配合调查’为由，冻结了我们三十一个贸易结算账户。涉及资金……”她深吸一口气，“大概四十七亿美元。”
江潮翻看着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四十七亿，差不多是潮起海外流动现金的三分之二。爱丽丝这一刀，捅得很准。
“江董，我们得做最坏打算。”林晚意压低声音，“要不要启动‘公海方案’？那三艘改装过的货轮已经就位，随时可以……”
“不用。”江潮打断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灰色的代币，正面印着潮起的海浪标志，背面是一串复杂的区块链哈希值。
林晚意认得这东西——这是去年江潮让技术团队秘密研发的“数字权证”，基于中本聪那套原始代码改造的，能把实体资产拆分成加密碎片。
“影子。”江潮对着空气说。
“在。”
“启动二级静默协议。集团所有核心专利、半导体工厂股权、数字资产库，全部碎裂化加密。密钥分三份，你保管一份，晚意保管一份，剩下一份……”江潮顿了顿，“存进比特币创世区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板，这等于把家底全数字化了。万一……”
“没有万一。”江潮把代币放在桌上，“实体资产现在就是靶子。打碎了，他们抢不走。”
林晚意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行政部主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脸色煞白：“江董，楼下……楼下来了几个人，说是海牙国际法庭的。他们拿着传票。”
江潮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请他们上来。”
五分钟后，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外国人走进办公室。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江潮先生？”他的中文带着明显的欧洲口音。
“是我。”
“我是海牙国际法庭执行官，罗伯特·汉密尔顿。”男子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文件，“根据《罗马规约》补充条款，以及十四国联合司法请求，现以‘金融反人类罪’对你提出指控。这是大法官签署的传票，要求你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海牙出庭受审。”
林晚意猛地站起来：“金融反人类罪？这罪名根本不存在！”
“现在存在了。”罗伯特面无表情，“指控理由是，江潮先生通过系统性金融操纵，导致全球范围内大规模失业、企业破产、社会福利体系崩溃，对人类社会基本生存条件构成严重威胁。”
江潮接过传票，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措辞很严谨，引用了一堆国际法条款，最后盖着海牙法庭的印章。不是假的。
“江董，不能去。”林晚意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这明显是个圈套。到了海牙，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消失。”
江潮没说话，走到窗前。
楼下，张江园区的道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媒体采访车。长枪短炮对准大楼，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枚铝合金代币。
“罗伯特先生。”
“请说。”
“传票我收到了。”江潮把代币在手里转了转，“我会准时赴约。但我有个条件。”
罗伯特皱了皱眉：“这不是谈判，江先生。这是法庭传唤。”
“那就把我的条件转告大法官。”江潮走到办公室的媒体直播设备前——那是刚才揭牌仪式用的，还没来得及拆。
他按下开关，摄像头亮起红灯。
“你要干什么？”林晚意慌了。
江潮没回答，对着镜头整理了下领带，然后看向罗伯特：“告诉海牙，这场审判，必须向全球直播。”
“什么？”
“不是普通的电视转播。”江潮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卫星信号，覆盖全球每一个角落。特别是——”他顿了顿，“那些外债最重的五十个国家。希腊、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还有南美、非洲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地方。我要他们的老百姓，都能在电视上看到这场审判。”
罗伯特的脸沉了下来：“这不符合程序。”
“那就修改程序。”江潮把代币举到摄像头前，“否则，我保证海牙法庭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他转向镜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世界欠债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江潮，潮起集团的负责人。过几天，有些人要把我送上绞刑架，罪名是搞垮了全球经济。”
“但我想请你们看一场戏。看看那些真正搞垮经济的人，是怎么把黑锅甩到一个中国商人头上的。”
“这场审判，我会去。但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看着——看看什么叫贼喊捉贼，看看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他关掉摄像头，看向已经僵住的罗伯特：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要么全球直播，要么我现在就召开新闻发布会，把杜邦家族过去三十年怎么操纵石油、粮食、药品价格的证据，一份一份全抖出来。”
罗伯特的脸从白转青，最后变成猪肝色。他盯着江潮看了足足十秒钟，终于咬牙吐出两个字：
“疯子。”
“谢谢夸奖。”江潮把传票折好，放进西装内袋，“现在，你可以走了。”
三个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意扶着桌沿，手指在发抖：“江董，您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火坑早就挖好了。”江潮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区别在于，是我自己跳进去，还是被他们扔进去。”
他喝了一口酒，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晚意，你知道绞刑架最怕什么吗？”
林晚意摇头。
“最怕底下看戏的人太多。”江潮笑了笑，“人多眼杂，有些戏，就不好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