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侧门打开时,纽约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江潮刚踏出两步,黑色高跟鞋的声音就从廊柱后传来。爱丽丝拦在他面前,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国际刑警制服的人。
“江先生,请留步。”她扬起手中的文件,纸张在风里哗啦作响,“这是国际刑警组织签发的资产临时限制令,基于您涉嫌跨国金融犯罪的初步证据,您在五十个国家的所有资产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冻结。”
法警停下脚步,看向江潮。
江潮没看那份文件,只是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极简的黑色界面,中央只有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
“爱丽丝小姐,”他平静地说,“你知道区块链最核心的特性是什么吗?”
爱丽丝眯起眼睛。
江潮按下按钮。
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进度条,每一根都标注着不同的国家代码——US、UK、DE、JP、SG……五十根进度条同时从零开始狂奔,在零点七秒内全部冲顶,变成绿色。
“是不可逆。”江潮收起手机,“就在刚才,潮起集团所有海外资产已经完成债权置换。它们现在不属于潮起集团,而属于分布在全球五十个司法管辖区的‘创世块’节点持有者。法律上,这些资产已经不存在了。”
爱丽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
“你要冻结什么?”江潮从她身边走过,“冻结空气吗?”
* * *
法院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林晚意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画面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每一个窗口里都是不同国家的银行交易大厅——内罗毕、曼谷、雅加达、河内……
“各位请看,”林晚意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就在纽约联邦法院宣判潮起集团无罪的同一时刻,非洲和东南亚的七家央行已经正式挂牌‘方舟互助券’作为跨境贸易结算的补充工具。”
屏幕上,各个交易大厅的电子牌同时刷新。
方舟互助券/美元:1.0023
方舟互助券/欧元:1.1187
方舟互助券/人民币:8.3421
数字在跳动,每一秒都在微幅上涨。
人群外围突然骚动起来。十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外套的人开始往前挤,他们手里举着“金融骗子”“滚出美国”的牌子,嘴里喊着口号,试图冲破安保围栏。
林晚意瞥了一眼,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B组,三点钟方向,高压水炮准备。”
围栏后方,三台伪装成媒体设备箱的装置同时掀开盖子。水柱精准地喷射而出,不是漫无目的的扫射,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第一道水柱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脚前,逼停他的脚步;第二道冲在他举着的牌子上,牌子脱手飞出;第三道冲在他身后同伙的膝盖高度,五六个人同时踉跄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骚动平息了。灰外套们趴在地上咳嗽,安保人员迅速上前控制场面。
林晚意重新转向镜头,笑容得体:“抱歉,一点小插曲。我们继续——目前已有十七个国家表示愿意接受方舟互助券作为能源和粮食贸易的结算工具,这意味着……”
* * *
汉密尔顿大法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钢笔悬在最后一份法律文书上方。
桌上除了文件,还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绝密”的红章。里面是杜邦家族过去三十年里所有非法交易的证据链,从税务欺诈到内幕交易,从贿赂官员到操纵大宗商品价格——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
右边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标题是《2040年全球主要航道通航能力预测及气候变迁影响评估》。报告里用大量数据和模型推演,指出未来三十年北极冰盖融化将开辟新的北方航道,而传统航线的季风模式、台风频率、海平面上升将彻底改变全球航运业的格局。
汉密尔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电话:“让爱丽丝·杜邦女士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爱丽丝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法官先生,江潮刚才公然……”
“坐下。”汉密尔顿打断她。
爱丽丝愣了愣,还是坐下了。
汉密尔顿把那份气候报告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爱丽丝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什么?科幻小说?”
“这是江潮留给我的。”汉密尔顿说,“里面预测的三十七个关键数据节点,我让助理核对了过去五年的实际观测值——全部吻合,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那又怎样?这不能证明……”
“这证明他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源。”汉密尔顿盯着她,“而你提交给我的所谓‘证据’,经过技术部门复核,发现服务器日志的时间戳存在人为修改的痕迹。修改工具是一款三年前才上市的专业软件,可你声称这些日志来自七年前陈玄的遗物。”
爱丽丝的脸色白了。
汉密尔顿拿起钢笔,在那份资产限制令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限制令作废。”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潮起集团拥有完全的资产处置权。另外,国际刑警组织那边我会去说明情况——爱丽丝小姐,你涉嫌提供伪证和滥用司法程序,建议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纽约。”
* * *
地下停车场里,江潮刚拉开车门。
【红色视觉】突然触发。
视野里,三个方向同时亮起刺眼的红色轮廓——左侧柱后两人,右侧配电箱后一人,正前方电梯间里还有四个。所有人的轮廓都标注着武器标识:手枪、电击器、束缚绳。
“别上车。”江潮低声对司机说,“倒回去,从B2出口走。”
司机是老赵从国内带过来的老兵,二话不说就挂倒挡。黑色轿车猛地向后窜去。
几乎同时,七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从藏身处冲出来。最前面那人举着手枪:“停车!”
江潮已经坐进车里,对着车载通讯器说:“晚意,停车场有埋伏。启动备用路线。”
“明白。工地通道已经打开。”
轿车冲上B2层的坡道,但出口处横着两辆面包车,把路堵死了。
“调头!”江潮说。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叫。车子甩尾冲进一条标着“施工禁入”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建材和脚手架。
后面追来的车紧咬不放。
通道尽头是建筑工地的露天区域,一台塔吊正在作业,吊钩上悬着三吨重的钢筋捆。
江潮抬头看了一眼吊钩的摆动轨迹,又看了看后面追来的两辆越野车。
“减速,等他们靠近。”
司机把车速降到四十码。
追兵的车迅速逼近,距离缩短到二十米、十五米……
“现在,右满舵!”
轿车猛地向右急转,冲进一堆沙料后面。追在前面的越野车来不及反应,直直冲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塔吊操作室里,林晚意安排的人按下了释放钮。
吊钩上的钢索突然松脱,三吨重的钢筋捆垂直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第二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轰!
车头被砸扁,车子向前翻滚,又撞上了前面那辆。两辆车扭在一起,堵死了整条路。
江潮的车已经冲出工地,汇入街道的车流。
* * *
“江总,紧急电报。”
行驶的车内,林晚意把一份刚解码的电文递过来。
江潮扫了一眼。
电报显示,“零点基金”在过去一小时内抛售了潮起集团在东南亚的全部实业股份——橡胶园、棕榈油厂、港口码头,总计四十七亿美元的资产被挂单出售。市场已经开始恐慌性跟抛。
“他们想用实体产业的崩盘,倒逼方舟互助券的信用崩溃。”林晚意说,“我们要不要启动数字化防御?可以暂时冻结交易……”
“不。”江潮把电文揉成一团,“停止所有数字化防御。”
林晚意愣住了:“可是……”
“通知所有分公司,”江潮看向车窗外纽约的高楼丛林,“从今天起,潮起集团总部迁回东海镇——我们起家的那个渔村。”
“迁回去?”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对。”江潮说,“然后发布公告:所有做空潮起集团实业股份的空头,我们接受实物交割。他们要卖多少,我们就买多少——用现金,用黄金,用方舟互助券,用什么都可以。但有一条:必须实物交割。”
林晚意突然明白了。
数字化战争打到现在,对方已经习惯了在虚拟世界里厮杀。可如果江潮突然回到最原始的方式——你要卖我的橡胶园?好,我把整个园子买回来。你要卖我的码头?好,我把整片港口买回来。用最笨、最重、最实在的方式,逼着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空头,要么拿出真金白银来完成交易,要么爆仓。
“可这样需要天文数字的流动资金……”林晚意说。
江潮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输入一行字:
“协议可以签了。条件按我们谈的:比特币的创世区块里,给我留一个位置。”
三秒后,回复来了:
“位置已经预留。你要放什么?”
江潮打字:
“放一张欠条。上面写——‘全世界欠潮起集团一次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