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灯亮了!”
阿旺站在礁石上,海风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指着远处海面上那盏孤零零的黄色灯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从礁石缝里拆下来的那个金属盒子。盒子上印着英文标识,深海声呐监听器,产地美国。他掂了掂重量,大概三公斤左右。
“潮哥,这玩意儿……”
“零点基金放的。”江潮把盒子扔给阿旺,“收好,以后当证据。”
林晚意从临时搭建的板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她脸色不太好,但眼神很亮:“全球五十个债务豁免国,已经有三十七个回复了。第一批货轮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指定坐标。”
“不够快。”江潮说。
“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林晚意把电话递给他,“陆小曼那边有动静。她动用了家族在省里的关系,电力局和电信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江潮接过电话,没急着打。他抬头看了看渔村上空那几根老旧的电线杆,又看了看远处海滩上停着的那些拆迁车队的卡车。
陆小曼的车队被驻军扣押了,但人还在村里。这女人没走。
“阿旺。”江潮转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条地下电缆吗?”
“记得!”阿旺眼睛一亮,“八八年那会儿,部队在这边搞演习,埋了一条备用线路。后来演习结束就废弃了,但线路应该还在。”
“带人去接上。”江潮说,“用咱们自己的发电机供电,绕过陆小曼的封锁。”
“好嘞!”
阿旺转身就跑,几个渔村青年跟在他身后,扛着工具箱往村后山的方向去了。
林晚意看着江潮:“你早就料到会断电?”
“不是料到。”江潮说,“是必须防着。”
他走到板房门口,推开门。里面很简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台老式无线电。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海域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坐标点。
“陆小曼买下这片海滩的开发权,是零点基金在背后推动。”江潮指着地图说,“他们想把我从金融战场逼回实体战场,然后在我最熟悉的地方打败我。”
“那你还回来?”
“因为这里确实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江潮笑了,“而且他们不知道,这片海滩下面埋着什么。”
林晚意没听懂。
江潮也没解释。他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调出一份扫描文件。那是三十年前签署的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公章和签名清晰可见。
合同最后一页,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小字:
“此地块毗邻军事禁区缓冲区,承包期内如遇国防需要,承包方须无条件配合。”
江潮把这份文件发给了林晚意:“打印出来,多印几份。等电力局的人来了,给他们看看。”
“这能管用?”
“管用。”江潮说,“三十年前签这份合同的时候,我就留了这一手。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片破海滩以后会值钱,但我知道。”
林晚意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对。”江潮打断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抢这块地。只是没想到,来的是陆小曼。”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江潮站起身,走到窗边。三辆印着“电力抢修”字样的工程车开进了村子,后面还跟着两辆电信局的皮卡。车停下,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跳下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陆小曼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迎了上去。
“开始了。”江潮说。
他推开门走出去,林晚意跟在他身后。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跟陆小曼说话,看见江潮过来,愣了一下:“你是……”
“江潮。这片海滩的承包人。”
“承包人?”中年男人皱眉,“陆总说这片地她已经买下了,开发手续齐全。我们是来执行断电断通讯指令的,请你配合。”
江潮没理他,直接看向陆小曼:“陆总,好久不见。”
陆小曼今天穿了身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着江潮,眼神复杂:“江潮,你斗不过零点基金的。认输吧,把潮起集团交出来,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体面的退出方案。”
“体面?”江潮笑了,“陆小曼,你当年跟着陈玄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吧?结果呢?陈玄死了,你转手就投靠了零点基金。你这体面,我可要不起。”
陆小曼脸色一白。
江潮不再看她,转头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你要断电断通讯,可以。但先看看这个。”
林晚意把打印好的合同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合同,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他抬头看向陆小曼:“陆总,这合同上写的是……军事禁区缓冲区?”
“那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陆小曼强作镇定,“现在规划早就改了,这片地已经解除军事管制了。”
“解除管制?”江潮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上周刚签发的军事禁区缓冲区调整通知。你要不要看看?”
陆小曼愣住了。
江潮把文件展开,上面盖着军区的公章,日期清晰可见。文件内容很简单:鉴于当前国际形势,原军事禁区缓冲区范围维持不变,相关地块使用权暂不调整。
“这不可能……”陆小曼喃喃道。
“没什么不可能。”江潮收起文件,“陆小曼,你太急了。急着在零点基金面前表现,急着想证明自己还有用。但你忘了,这片海滩,我比你熟。”
远处传来发电机的轰鸣声。
板房里的灯忽然亮了,电脑屏幕重新亮起。阿旺从村后跑回来,满头大汗:“潮哥,接上了!军用电缆还能用,信号比电信局的还好!”
江潮点点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你现在还要断电吗?”
中年男人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又看了看江潮,最后看向陆小曼。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对手下挥了挥手:“收队。”
“王主任!”陆小曼急了。
“陆总,这事我管不了。”王主任摇摇头,“涉及军事禁区,我们电力局没这个权限。你要断,自己想办法吧。”
三辆工程车掉头开走了。
电信局的人见状,也赶紧上车溜了。
陆小曼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盯着江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江潮没再看她,转身走回板房。
林晚意跟进来,关上门:“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江潮坐到电脑前,“所以她还有用。”
“有用?”
“对。”江潮调出一个监听界面,“阿旺接通的军用电缆,正好经过她住的那间屋子。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能听见。”
屏幕上,音频波形开始跳动。
陆小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愤怒:
“……对,他手里有军区的文件……我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现在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按原计划进行。切断不了通讯,就干扰。零点基金已经调集了十二架侦察机,三小时内抵达你所在海域。你的任务是拖住江潮,让他留在渔村。”
“怎么拖?”
“你不是带了拆迁车队吗?把车开到海滩上,堵住所有出口。他要走,就制造交通事故。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打败他,是拖住他。”
通话结束。
林晚意看向江潮:“他们要来了。”
“我知道。”江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盏黄色的信号灯,“所以才要点灯。”
“点灯干什么?”
“告诉他们,我在这儿。”江潮说,“也告诉咱们的人,该来了。”
海面上,那盏信号灯忽然闪烁起来。
三短,三长,三短。
求救信号。
但江潮脸上没有半点求救的意思。他盯着远处的海平面,嘴角微微上扬:
“阿旺,去把咱们的船开出来。”
“潮哥,开哪艘?”
“全部。”江潮说,“告诉所有还能动的渔船、货船、作业船,全部开到这片海域来。悬挂潮起旗帜,把海面给我铺满。”
阿旺眼睛瞪得老大:“全部?那得有好几百艘啊!”
“对,好几百艘。”江潮转身,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些开始跳动的股价曲线,“零点基金想用侦察机锁定我的位置?那就让他们锁。锁定了,看看他们敢不敢在几百艘船中间扔炸弹。”
林晚意忽然明白了:“你要用船当掩护?”
“不只是掩护。”江潮说,“我还要用这些船,做一场直播。”
“直播?”
“全球实物配给直播。”江潮调出一个加密频道,“让全世界看看,当金融系统崩溃的时候,真正能救命的不是美元,不是股票,是这些船上的大豆、矿石、原油。”
他按下发送键。
加密频道连通,画面开始传输。
第一帧画面,是渔村简陋的板房。
第二帧,是窗外海面上那盏闪烁的信号灯。
第三帧,是远处海平线上,开始浮现的密密麻麻的船影。
江潮对着摄像头,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这里是潮起集团全球实物配给中心。从现在开始,所有债务豁免国的物资接收坐标,将实时公开。所有货轮位置,将实时更新。所有物资数量,将实时公示。”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而有力:
“如果金融空头还想玩,我奉陪。但这一次,咱们不玩虚的。”
“咱们玩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