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海面不对劲。”
阿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时，江潮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他抬起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望向远处海面。
夕阳把海水染成暗红色，但就在那片暗红里，有几道不自然的波纹正在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
江潮眯起眼睛，视网膜边缘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光晕。那是【红色视觉】在提示异常声呐反应。
“坐标？”江潮抓起对讲机。
“东经121度47分，北纬31度12分，深度约三十米。”阿旺的声音很稳，“鱼群在逃窜，方向完全反了。这个季节的鲭鱼不该往那个方向游。”
江潮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调出了这片海域的历史声呐记录——过去五年里，这个坐标点从未出现过大规模水下活动。
“不是渔船。”江潮说，“渔船的声音图谱不是这样的。”
他放大了一个波形细节。那是螺旋桨的噪音，但频率太高，转速太快，根本不是普通渔船该有的配置。
“军用级潜水推进器。”江潮下了判断，“至少六台，呈楔形队形。”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咱们的海底光缆就在那个方向下面。”阿旺的声音压低了些，“他们要断咱们的直播信号。”
江潮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了另一个界面——那是从鲍勃那里拿到的零点基金雇佣兵档案。翻到第三十七页时，他停住了。
照片上是个光头男人，左脸颊有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档案标注：罗伯特·哈里斯，前海豹突击队指挥官，现为零点基金黑色行动部门主管。擅长水下渗透和破坏行动。
“来得真快。”江潮冷笑一声。
他抓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林晚意的号码。
“直播信号还能撑多久？”
“如果主光缆被切断，备用线路能维持十五分钟。”林晚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里能听到键盘敲击声，“但十五分钟后，全球三百七十个转播节点会全部掉线。”
“用不了十五分钟。”江潮说，“把罗伯特·哈里斯的资料调出来，还有他公司的资金流向——就是鲍勃给的那份。”
“现在？”
“现在。”江潮盯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波纹，“我要你在直播里放出去。”
挂断电话后，江潮转向阿旺：“仓库里还有多少‘模拟血清’？”
阿旺愣了一下：“老板，那是给实验室做鲨鱼行为研究用的……”
“我知道。”江潮打断他，“高浓度版本，能在一公里范围内模拟受伤海洋哺乳动物的血液信号。还有多少？”
“十二支，每支五百毫升。”
“全拿出来。”江潮走到船舷边，看着那些波纹已经接近到不足五百米距离，“用深水投放器，设定在目标区域上方二十米深度释放。”
阿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跑向船舱。
江潮重新拿起对讲机，切换到了渔船编队的公共频道。
“所有船只注意，目标区域东经121度47分，北纬31度12分，半径一公里范围内，立即停止一切捕捞作业。重复，立即停止作业。”
频道里传来几声确认回复。
两分钟后，阿旺扛着一个金属箱回到甲板上。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十二支密封的玻璃管，管内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老板，这玩意儿引来的可不止是鲨鱼。”阿旺一边把管子装进投放器，一边说，“去年实验室测试的时候，三公里外的虎鲸都游过来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江潮接过投放器，熟练地设定好深度和坐标，“罗伯特的人现在在水下三十米，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上浮了。”
投放器被抛入海中，发出沉闷的落水声。
江潮看着它迅速下沉，消失在暗红色的海水里。
“计时。”他说。
阿旺按下秒表。
海面在最初的十秒钟里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就像煮沸的水一样，那片区域突然开始翻涌。
不是波浪，是鱼——成千上万的鱼从水下疯狂跃出水面，银白色的身体在夕阳下闪着恐慌的光。紧接着，几道深灰色的背鳍划破海面，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投放点汇聚。
“第一条。”阿旺盯着海面，“大白鲨，体长至少四米。”
第二道、第三道背鳍接连出现。
水下开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是潜水推进器在紧急转向时撞到一起的声音。江潮的【红色视觉】里，那些代表潜水员的红点开始混乱地移动，队形彻底散了。
“直播切画面。”江潮对着卫星电话说。
三秒钟后，他手里的平板电脑上跳出了直播画面。林晚意已经切换到了演播室模式，她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插播一条重要信息。”林晚意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就在刚才，我们监测到有武装潜水队试图破坏潮起集团的海底通信光缆。而指挥这次行动的，是这位——”
罗伯特·哈里斯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每一分佣金，都来自这里。”林晚意放大了资金流向图的一个节点，“零点基金通过做空十七个非洲国家的粮食期货，在去年造成了至少三百万人陷入饥荒。而这些利润中的百分之五，变成了罗伯特先生账户里的数字。”
画面切换到了文件扫描件——那是鲍勃提供的原始交易记录，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日期、金额和受益人。
海面下，撞击声变得更密集了。
江潮看到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上浮——那个潜水员大概是想强行突围。但就在他接近水面时，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下方掠过。
红点消失了。
“老板……”阿旺咽了口唾沫。
“继续监控。”江潮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们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承担后果。”
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老板！岸上三点钟方向，屋顶有反光！是狙击镜！”
江潮猛地转头。
大约八百米外的码头仓库屋顶，确实有一点细微的光斑在闪烁。对方很专业，如果不是夕阳角度刚好，根本发现不了。
但江潮没有躲。
他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船舷最显眼的位置。
“老板你干什么！”阿旺想拉他。
“别动。”江潮抬手制止，“这个时间，这个角度，这片海域会有光学偏差。”
他调出了【基础信息查询】里记录的气象数据——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这片海域上空会出现一次罕见的温度梯度层，导致光线折射率异常。简单说，就是会出现短暂的海市蜄楼效应。
而他现在站的位置，正好处于折射盲区。
从狙击手的视角看过来，江潮的身影应该会偏移大约两米——刚好和岸边那排补给车重叠。
江潮抬起手，对着屋顶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下一秒，枪响了。
但不是朝着渔船。
子弹划过一道肉眼可见的轨迹，击中了码头边停着的一辆军用卡车——那是陆小曼调来封锁港口的弹药补给车。
爆炸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辆车，紧接着引发了连锁反应。旁边的油罐车、物资车一辆接一辆地炸开，火光冲天而起。
岸上的封锁线彻底乱了。
“就是现在。”江潮抓起对讲机，“所有渔船，按预定编队，进入三号海域！下网箱！”
二十多艘渔船同时拉响汽笛，引擎轰鸣着冲破尚未散尽的烟雾，朝着开阔海域驶去。
阿旺指挥着船员，把第一批深海网箱推下船舷。这些网箱不是普通的养殖笼，而是特制的密封舱，里面装的是从全球各地调集来的工业核心部件——精密轴承、特种芯片、高纯度稀土材料。
每一个网箱沉入海底时，都会激活内部的定位信标。这些信标会通过海底中继站，把实时位置同步到潮起集团的全球物流数据库里。
“这是第一批。”江潮对着卫星电话说，“三天内，还有四百个网箱会部署到位。告诉那些以为切断海运就能掐死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码头。
“物流链，不止一种。”
夜幕降临时，渔船编队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部署。江潮站在甲板上，看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数据——全球十七个主要工业国的采购部门，已经开始对接网箱里的物资清单了。
林晚意从船舱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罗伯特的潜水队损失了四个人，剩下的已经撤退了。”她说，“但卫星图像显示，公海方向有两艘潜艇正在朝这边移动。”
江潮接过茶杯，没有喝。
他打开了【宏观沙盘】。虚拟的海域模型在屏幕上展开，代表未来七十二小时的气象数据像瀑布一样滚动。
突然，沙盘的中心区域亮起了一片刺眼的金色光斑。
光斑标注的时间是：七十二小时后。坐标正好是今天下网箱的那片海域。
旁边跳出一行小字：黄金大黄鱼鱼汛，历史稀有度SS级，预估经济价值——无法计算。
江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天后。”他轻声说，“这场仗该结束了。”
远处的海平面上，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被黑暗吞没。而在更远的公海深处，两艘潜艇的声呐屏上，正闪烁着渔船的声纹信号。
罗伯特坐在指挥舱里，脸上的刀疤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锁定所有目标。”他说，“等鱼汛开始，等他们全部下海——”
他握紧了拳头。
“我要把他们连人带鱼，一起葬在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