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十五度，下潜深度三百米，发现金属反应！”
魏大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时，江潮正盯着海面那些不正常的涌浪。没有【宏观沙盘】的数据流在眼前跳动，他只能靠眼睛看，靠耳朵听——那些浪涌的节奏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海底规律地敲打着。
“高频脉冲。”江潮抓起对讲机，“他们在用声呐震网箱。”
林晚意快步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声波分析图：“频率在持续升高，再这样下去，深海网箱的钢结构撑不过十分钟。”
江潮没接那张纸。他走到船舷边，弯腰捞起一把海水，在指尖搓了搓。微弱的金属腥味。
“魏大海，你那边诱饵炸弹还剩多少？”
“库存三百枚，老板。”
“全扔出去。”江潮说，“往我报的坐标扔——北纬22度37分，东经114度17分，下潜深度修正到三百二十米。炸弹里掺的金属粉末浓度提到最高。”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那个坐标……海底有暗礁群。”
“我知道。”江潮转身看向林晚意，“让他们撞。”
三百枚诱饵炸弹从四艘作业船上同时投放，入水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十秒后，整片海域的海面开始翻起不正常的白色泡沫，像是被煮沸了一样。雷达屏幕上，原本清晰的三个潜艇信号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其中一个信号源的位置开始快速偏移。
“命中！”魏大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三号目标撞上暗礁了，声呐信号在减弱！”
江潮抓起望远镜。大约两海里外的海面上，突然冒起一大片密集的气泡，紧接着，几十条金黄色的影子从水下疯狂窜出——那是受惊的黄金大黄鱼群，每条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在阳光下闪着真正黄金般的光泽。
鱼群像是被什么驱赶着，朝着气泡涌起的位置拼命游去。
“进水口。”林晚意突然明白过来，“潜艇撞破外壳，鱼群被吸进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罗伯特气急败坏的英语吼叫，夹杂着机械报警的尖锐鸣响。江潮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听见了那个关键词：“动力系统……生物阻塞……他妈的这些鱼……”
“魏大海，磁性锁链准备。”江潮说，“把他们拖上来。”
四艘捕捞船同时放出碗口粗的磁性锁链，沉入还在翻涌的海水。锁链末端特制的电磁装置在水下自动搜寻金属目标，三十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四声沉闷的“咔嗒”锁定音。
“全部抓牢了，老板。”
“拖到浅水区。”江潮说，“让码头上的人都看看。”
当三艘军用级潜水器被硬生生从三百米深的海底拖到离岸只有五十米的浅滩时，渔村码头已经围满了人。有潮起集团的员工，有本地渔民，还有几个端着相机脸色发白的外国记者。
潜水器的舱盖被强行撬开时，罗伯特第一个爬出来，浑身湿透，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狼狈的雇佣兵，有几个还在咳嗽，肺里显然进了海水。
“这是军事行动！”罗伯特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你们这是挑衅——”
“挑衅？”江潮从船上跳下来，踩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在我的渔场里，用军用设备破坏我的养殖网箱，这叫挑衅？”
他伸手，林晚意立刻递过来一个防水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摞刚从潜水器主控电脑里拆下来的硬盘。
“这些，”江潮把袋子举到罗伯特眼前，“才是挑衅。”
当天下午，潮起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林晚意把破译出来的文档投影在屏幕上。每一页的页眉都印着同一个家族徽章——缠绕的双蛇，中间是一柄权杖。
“索普勋爵。”林晚意指着文档最后的签名处，“英国上议院世袭贵族，表面经营航运和矿产，但实际上……”
她切换页面。全球地图上，三个红色的光点分别落在美国、法国和荷兰。
“孟山都、先正达、利马格兰。”林晚意声音发紧，“全球三大种子公司，过去五年里陆续被索普家族基金通过离岸公司控股。而我们从上周开始，收到的所有种子供应合同终止函，签发方都是这三家公司。”
江潮坐在会议桌尽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要饿死我们。”江潮说。
“不止我们。”林晚意调出另一份文件，“索普勋爵昨天在日内瓦签署了《亚洲粮食出口临时管制协议》，联合了十二个主要小麦出口国。如果我们不交出‘方舟算法’的核心代码，三天后，潮起集团所有海外分公司所在地的粮食进口配额将被清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江潮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码头上那三艘被缴获的潜水器，像三条死鱼一样瘫在浅滩上，周围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渔民。
“接索普勋爵的专线。”江潮说。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投影屏亮起。画面里是一间古典的欧式书房，一个穿着丝绸晨袍的白发老人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他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但眼睛里的锐利像刀一样。
“江先生。”索普勋爵的英语带着老派的上流社会口音，“我猜，你是来求饶的。”
“我是来邀请你的。”江潮说，“来我的渔村看看。看看你是怎么输的。”
索普勋爵笑了。那笑声很轻，但让人不舒服。
他放下茶杯，做了个手势。画面切换成全球期货市场的实时走势图，小麦、玉米、水稻的曲线全部在暴跌，而跌幅最大的几个交易市场，恰好对应潮起集团海外分公司所在的地区。
“七十二小时。”索普勋爵说，“七十二小时后，你的员工会在办公室里饿得站不起来。而你，江先生，你会跪着把算法代码送到我面前。”
江潮看着那些曲线，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从林晚意手里接过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印着潮起集团公章和索普家族徽章的算法授权书。厚厚一沓，至少五十页。
他双手握住文件两侧。
“嘶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江潮把撕碎的文件扔进垃圾桶，对着摄像头说：“姜成，启动‘1号种子库’。”
画面里的索普勋爵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江潮没再看他，直接切断了视频信号。他转头对林晚意说：“通知所有海外分公司，从今天起，员工食堂的粮食供应由集团直供。如果当地海关敢拦……”
他顿了顿。
“就告诉他们，这些种子，能在撒哈拉沙漠里开花。”
会议结束后两小时，林晚意急匆匆敲开江潮办公室的门。
“码头出事了。”她喘着气说，“来了十几辆工程车，把通往基地的淡水管道全挖断了。带头的……是个外国女人，她说她叫艾琳娜·索普。”
江潮推开窗户。从三楼看下去，渔村码头的主干道上，确实停着一排黄色的工程车。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金发女人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扩音器，正在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宣读什么文件。
“……依据《国际海洋环境保护公约》第7条第3款，现对潮起集团所属海域实施临时污染管制……即日起，禁止一切陆路淡水补给车辆通行……”
江潮抓起外套。
“走。”他说，“去看看这位索普小姐，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