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看似平静的夜空下，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席卷整座皇城。
镇国公府外，禁军的包围圈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然而，在这看似严防死守的缝隙里，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借着重叠的屋檐和复杂的巷道，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京城的不同角落。
鸢影阁的暗卫们并非是在送信，而是在投下炸雷。
林风身法极快，他避开了几队巡夜的城防军，第一个停在了三皇子府邸的后墙下。他并没有敲门，而是取出一枚竹筒，借着巧劲弹入了三皇子书房那半开的窗棂内。那竹筒在桌案上滚了几圈，停在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旁，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组人马也分别抵达了几位朝中重臣、权贵的府邸。或是夹在送给夫人的花篮里，或是直接放在了老丞相夜读的经卷旁。那里面装着的，不是寻常的家书，而是足以令这大夏江山震颤的——先太子密信副本、刘太监绝笔血书，以及秦忠记录的那本沾满血泪的账册。
三皇子府内，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三皇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手中死死攥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面容扭曲，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三皇子仰天怒吼，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吓得守门的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看看！都看看！”三皇子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摔在侍卫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这就是咱们的好父皇！为了那个皇位，竟然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先太子何等仁厚，竟被构陷致死，还连累了镇国公府满门忠良！今日若不还他们一个公道，我萧景琰枉为人子！”
他猛地转身冲进书房，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因为用力过猛，笔杆“啪”的一声折断在手里。
“传令！立刻召集府中所有谋士！还有，去联系李尚书、张侍郎，让他们连夜入府！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三皇子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一种被欺骗被蒙蔽已久的爆发，“明日早朝，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陛下给个说法！”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内也是灯火通明。
五皇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同样的证据，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并没有像三皇子那样暴怒，反而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兴奋。
“父皇啊父皇，您真是老糊涂了。”五皇子轻轻弹了弹手中的信纸，“您为了稳固皇位，不惜手足相残，如今这把火终于烧到您自己身上了。您以为杀了那个郑文彬就能高枕无忧？呵，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低声道：“来人。”
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主子。”
“把这封信的抄录本，送去给几位平日里对父皇颇有微词的老臣。记住，要让他们觉得，只有支持我，才能保住大夏的社稷，才能对得起先太子。”五皇子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这浑水，浑得正好。咱们五皇子府，也该动一动了。”
而在京城另一头的丞相府内，年迈的李丞相戴上老花镜，就着烛光一字一句地读着那封密信。他的手越抖越厉害，读到最后，竟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直接喷在了那本账册上。
“昏君！昏君啊！”李丞相老泪纵横，指着皇宫的方向痛哭流涕，“老臣拼了命地辅佐您，以为您是一代明君，没想到您竟是这般心狠手辣！先太子啊，老臣……老臣有负于你啊！”
他挣扎着站起来，不顾家人的阻拦，颤颤巍巍地走向书房：“笔墨！快给我拿笔墨来！老臣要写血书！老臣哪怕死在谏章之前，也要把这冤情公之于众！”
这一夜，无数高门大户的灯光彻夜未熄。
原本那些依附于皇帝、对镇国公府落井下石的权贵们，在看到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后，全都沉默了。私下的议论如同瘟疫般在京城的上层圈子里疯狂蔓延。
“天哪，原来当年的事真的是陛下做的……”
“镇国公府一家忠烈，竟然是被冤枉的？这让我们以后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这下乱套了，三皇子那边已经发难了，听说五皇子也不甘示弱，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这种动摇，像瘟疫一样迅速腐蚀着皇帝的统治根基。
镇国公府内，密室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这股即将爆发的肃杀之气。
林风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密室，他身上的黑衣有些凌乱，还沾着些许夜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主子，都办妥了。”林风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三皇子殿下已经召集人手，准备联合朝臣死谏；五皇子那边也在暗中串联，意图借此机会上位。几位尚书大人的府上，刚才都传出了动静，估计今晚不少人都要失眠了。”
沈黎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她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枚剩下的最后一枚虎符，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第一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窗边默默注视着外面的萧玦。萧玦虽然一言不发，但周身的气势却越发沉稳，那种如渊渟岳峙般的气度，让沈黎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怎么样？”沈黎轻声问道，“外面守军有什么动静吗？”
“孙猛的人还在，但军心已经有些乱了。”萧玦转过身，目光深邃，“不少禁军士兵的家眷都在京城，这种风声一旦传开，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刚才我观察了一圈，后排的士兵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黎点了点头，走到萧玦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舆论已成，皇帝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现在朝野震动，他就像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爆发。再加上太后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太后最是护短，也最看重皇家颜面。”萧玦冷笑一声，“当年先太子之事，她一直心存疑窦，只是被皇帝压了下来。如今看到这些证据，那位老人家怕是会被气晕过去。只要她一出手，这棋局就彻底活了。”
“那我们现在……”沈黎抬眼看他。
萧玦伸手握住沈黎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带着一种坚定而温柔的力量。
“我们现在，只需坚守。”萧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外面的风浪越大，这艘破船就越容易翻。我们不出手，自有人会替我们动手。孙猛围在这里，看似是困兽之斗，实则是困住了他自己。”
沈黎感受着这份力量，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她微微侧头，看着窗棂上透进来的那一抹微弱的晨曦，轻声道：“那就再等等。等天亮，等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咚！咚！咚！”
就在这时，城中央的钟楼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钟声。不是报时，而是急促的紧报声。那是只有在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敲响的“警世钟”。
萧玦和沈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光芒。
“看来，”萧玦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