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渔村外围就被拦下了。
江潮站在码头临时搭建的谈判棚里,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被魏大海手下的安保人员挡在村口。林晚意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自由港各区域的监控画面。
“他们来了。”林晚意低声说。
三辆黑色轿车沿着码头的水泥路缓缓驶来,在距离谈判棚二十米处停下。车门打开,五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江先生,久仰。”白人伸出手,说的是流利的中文,“我是‘零点重启’组织亚太区代表,你可以叫我詹姆斯。”
江潮没有握手,只是指了指棚子里的长桌:“坐。”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身后的四个随从提着公文包入座,其中一个从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江先生,我们开门见山。”詹姆斯翻开文件扉页,“这是收购合同。‘零点重启’愿意以市场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收购潮起集团在全球建立的七百二十三个平价粮仓,以及配套的物流网络。总价——”他顿了顿,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林晚意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了这份合同的电子版。她快速浏览着条款,眉头越皱越紧。
江潮却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艾琳娜。”他朝棚子角落喊了一声。
艾琳娜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今天穿着简洁的灰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银色金属箱。这个曾经代表索普家族与江潮对抗的女人,如今站在了潮起集团这一边。
“打开。”江潮说。
艾琳娜将金属箱放在桌上,输入密码。箱盖弹开,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记录,还有几张标注着复杂路径的资金流向图。
“这是过去三年,‘零点重启’通过加勒比海空壳公司洗钱的内部记录。”艾琳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上,“总计四百八十亿美元,来源包括军火走私、人口贩卖和毒品交易。”
詹姆斯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一个随从猛地站起来:“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清楚。”江潮终于看向詹姆斯,“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南美洲那三百二十万公顷耕地,是你们用洗钱资金从当地政府手里‘买’下来的吧?合同有问题,地权不合法。”
詹姆斯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江先生,商业谈判不是这样进行的。”
“这不是谈判。”江潮说,“这是通知。那三百二十万公顷耕地,你们无偿转让给今年受旱灾影响的六个国家。粮仓的事,免谈。”
“你疯了?”詹姆斯身后的另一个随从拍桌而起,“你知道拒绝‘零点重启’意味着什么吗?”
江潮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收购合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意味着什么?”他问,“意味着你们会切断自由港的原油供应?还是意味着你们会在公海上拦截我的货轮?”
詹姆斯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冰冷:“江先生,潮起自由港每天需要消耗两万吨工业原油。而目前能向你们稳定供应的,只有我们控制的七条油轮航线。”
“所以呢?”
“所以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不会有任何一滴原油运进你的港口。”詹姆斯站起身,“除非你签了这份合同。”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两点四十分。江先生,你还有二十分钟考虑。”
说完,他带着四个随从转身离开。
黑色轿车驶离码头,扬起一阵灰尘。
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他们真的会切断原油供应。自由港的储备只够维持三十六小时。”
“用不了三十六小时。”江潮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海床计划’。”
***
自由港东南方向十二海里,海面上浮着一个不起眼的橙色浮标。
浮标下方,连接着一条直通海底的钢缆。钢缆的尽头,是一座半年前就秘密部署的深海钻井平台。平台的设计图纸,来自江潮父亲留下的那本航海日志——在第258章发现的遗产里,不仅标注了渔村老屋的位置,还详细绘制了这片海域浅层油气田的坐标。
钻井平台的控制室里,姜成盯着监控屏幕。这个年轻人现在是潮起集团的接班人培养对象,江潮把最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了他。
“各单元准备就绪。”对讲机里传来工程师的声音。
姜成深吸一口气:“启动。”
深海之下,钻头开始旋转。
三小时。
这是江潮给姜成的时间限制。
码头谈判棚里,江潮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林晚意和艾琳娜在旁边的电脑前忙碌着,屏幕上跳动着自由港能源储备的实时数据。
储备量在持续下降。
“还剩二十八小时用量。”林晚意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了。”
江潮睁开眼睛:“快了。”
话音刚落,姜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出油了!”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压力稳定,纯度比预估的还要高!每小时产量八百吨,完全够自由港自给自足!”
江潮挂断电话,看向林晚意:“通知港区,切换能源供应源。”
五分钟后,自由港的十二个储油罐开始接收来自海底油气田的原油。港区的发电厂、化工厂、冶炼厂全部正常运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晚上七点,詹姆斯打来了电话。
“江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你们的原油储备,应该已经见底了吧?”
“确实见底了。”江潮说,“所以我们换了个油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詹姆斯的声音变得尖锐:“不可能!这片海域根本没有已开发的油气田!”
“现在有了。”江潮说,“顺便告诉你,你们那七条油轮航线,从明天开始可以停运了。自由港不需要了。”
他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清晨,自由港中央控制大厅。
艾琳娜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屏幕上是一个全新的结算系统界面。这套系统的核心不是货币,而是“能量与粮食产出”的换算单位。
“一单位‘潮起信用’,等于一千千瓦时清洁电力,或者等于一吨基础粮食品。”艾琳娜向聚集在大厅里的各国代表解释,“任何国家,只要承诺不加入‘零点重启’组织,就可以获得终身实物信贷额度。用这个额度,你们可以直接兑换电力、粮食、药品、建材——任何实体经济产品。”
姜成接过话筒,面向直播镜头。
“潮起集团从今天起,正式推出全球实物信贷体系。”他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向世界各地,“我们不需要你们用美元结算,不需要你们用黄金抵押。我们只需要一个承诺:不参与任何形式的金融掠夺,不加入‘零点重启’。”
直播画面里,可以看到几十个国家的代表在现场签署协议。
与此同时,自由港外围海域。
魏大海站在安保指挥船的甲板上,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艘中型油轮,正以不正常的航速朝自由港的主航道冲来。油轮的甲板上没有人影,但船尾拖着浓烟——明显是故意点燃的。
“自杀式撞击。”魏大海放下望远镜,抓起对讲机,“各船注意,目标油轮正冲向三号防波堤。启动拦截预案。”
五艘高速拦截艇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水炮齐射,高压水柱打在油轮船头,试图改变其航向。但油轮的速度太快,吨位太大,效果有限。
魏大海眯起眼睛:“用缆绳。”
两艘拦截艇冒险贴近油轮,将特制的钢缆发射器钉在油轮船体上。钢缆另一头连接着海底的固定锚点。
油轮猛地一顿。
钢缆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船速开始下降,但惯性仍然推着它向前滑行。
距离防波堤只剩八百米。
魏大海咬了咬牙,亲自跳上一艘快艇,朝油轮冲去。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装置——那是安装在油轮底部的磁性吸附炸弹,昨晚趁夜色秘密部署的。
五百米。
三百米。
魏大海按下按钮。
油轮船底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要炸沉它,而是炸坏了船舵和推进器。
油轮终于在海面上打横,缓缓停了下来。距离防波堤只有不到一百米。
***
码头高处,江潮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闸刀开关。开关连接着的,是最后一条通往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数据专线。
林晚意走到他身边:“所有数据备份已完成。全球三十七个交易中心的连接都已切断。”
江潮点了点头。
他握住闸刀,用力向下拉。
咔嚓。
机械开关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机房里的服务器指示灯,一排一排地熄灭。
“从今天起,”江潮转身,面向码头上聚集的所有员工、合作伙伴、媒体记者,“潮起集团正式更名为‘潮起实业共和体’。我们永不上市,永不参与金融投机,永远只做实体经济。”
掌声雷动。
***
深夜,自由港灯塔顶端。
江潮独自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海风吹动他的衣角,远处港区的灯火通明,像一片落在海面上的星空。
他脑中已经没有了那个重生带来的数据库。所有的预知、所有的未来信息,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但他不需要了。
江潮翻开笔记本,开始书写。根据当前的原油价格走势、全球粮食产量数据、主要航线的海运成本、各国工业产能的恢复速度……一项一项,他用自己的经验和知识进行推演。
笔尖在纸上滑动,画出一条条曲线,一个个模型。
三个小时后,他合上笔记本。
姜成沿着旋转楼梯走上灯塔平台:“老板,剪彩仪式准备好了。”
江潮把笔记本递给他:“这个给你。”
姜成接过,翻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详细到每个季度的全球贸易预测报告,时间跨度整整十年。从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到地缘政治对供应链的影响,再到新技术对传统产业的冲击……所有推演都建立在扎实的实体经济数据基础上。
“这是……”姜成的手有些发抖。
“这是我用脑子算出来的。”江潮说,“没有超能力,没有预知,就是最基础的商业逻辑和产业经验。”
他拍了拍姜成的肩膀:“以后,潮起就靠这个运行。”
两人走下灯塔。
自由港的主广场上,数千人聚集在那里。彩旗飘扬,礼炮准备就绪。
江潮走到彩带前,接过剪刀。
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剪彩。”
剪刀合拢,彩带落下。
礼炮轰鸣,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海面上,潮起实业共和体的第一支远洋船队正缓缓驶出港口。船上装载的不是金融衍生品,不是虚拟货币,而是实实在在的粮食、钢材、药品、机械。
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照亮了船队前行的航路。
江潮站在码头边,看着船队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林晚意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回家了。”她说。
“嗯。”江潮点头,“这次是真的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