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
梁思聪把那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长条会议桌上,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各位董事,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因为集团正面临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江潮坐在主位,手里还拿着那张泛黄的图纸,上面是他父亲当年用铅笔手绘的深海矿脉标记。他抬眼看了看梁思聪,没说话。
“江董事长,”梁思聪转过身,面向在座的七位董事,“最近三个月,董事长频繁前往一些所谓的‘深海坐标点’,声称发现了战略性资源。但根据我们技术部门的评估,这些坐标点要么位于国际争议海域,要么就是……根本不存在。”
坐在江潮左侧的林晚意眉头微皱,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取着后台数据。
“更严重的是,”梁思聪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上面盖着某国际医疗机构的印章,“我们收到一份匿名提供的医疗报告。报告显示,江董事长脑部海马体区域存在异常信号,这种病变可能导致……空间认知障碍和幻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推了推老花镜:“思聪,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梁思聪把报告复印件分发给每个人,“大家可以看看。董事长最近的行为确实反常——放弃已经成熟的商业扩张计划,转而投入巨额资金去勘探这些‘虚无缥缈’的深海坐标。这不符合商业逻辑,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江潮:“除非决策者本身,已经无法做出理性判断。”
江潮终于放下了图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梁思聪心里莫名一紧。
“所以你的建议是?”江潮问。
“根据集团章程第17条,当董事长因健康原因可能影响重大决策时,董事会可以发起临时罢免动议,并冻结其对核心账户的访问权限,直到完成独立医疗评估。”梁思聪说得字正腔圆,“我已经获得了五位董事的联署。”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萨沙抱着笔记本电脑溜了进来,她穿着印有卡通鲸鱼的卫衣,看起来像个走错地方的大学生。她朝江潮眨了眨眼,然后缩到角落的备用座位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林晚意的平板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梁的电脑正在通过卫星链路外传文件,传输内容疑似‘实物结算协议’底稿。”
她抬头看向江潮,江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梁董事,”江潮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说我沉迷于虚幻坐标。那这张图纸——”
他举起那张泛黄的纸:“——你怎么解释?”
“一张二十年前的手绘图,没有任何官方认证,没有坐标备案,甚至连绘制者的专业资质都无法确认。”梁思聪冷笑,“董事长,时代变了。我们现在是市值千亿的跨国集团,不是当年在渔村画海图的小作坊。”
江潮点点头,似乎很认同:“你说得对,时代变了。”
他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快捷键,然后打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得很快,一个带着英式口音的男声传来:“这里是国际地质协会档案部,我是理查德。”
“理查德先生,我是江潮。”江潮说,“关于我今天上午提交的‘深海科研保护区’捐赠文件,确认流程走完了吗?”
“江先生!是的,刚刚完成最终归档。”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热情起来,“您捐赠的七个坐标点,包括那个位于东经122度、北纬18度的特殊矿脉区,已经正式纳入《全球海洋公约》永久科研保护区名录。根据公约第31条,这些区域五十年内禁止任何形式的商业开发。协会对您的慷慨表示衷心感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梁思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江潮挂断电话,看向他:“你背后那些人,盯上的是图纸上标记的稀土矿脉吧?可惜,现在那里是科研保护区了。任何试图开发的举动,都会违反国际公约。”
“你……你早就知道了?”梁思聪的声音有些发抖。
“从你三个月前突然对深海勘探项目表现出‘异常热情’开始。”江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梁思聪,名校海归,金融天才,三年前加入集团时简历完美。但你的母亲姓索普,对吧?艾琳娜·索普的远房表侄。”
梁思聪后退了一步。
“索普家族倒了,但还有些残渣想借着潮起集团的壳东山再起。”江潮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你们当中,还有谁收了他们的钱,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动。
角落里,萨沙突然“噗嗤”笑了一声,举起笔记本电脑屏幕:“传输中断啦!梁董事,你刚才想发出去的那份协议,现在变成了一堆乱码哦。顺便说一句,你电脑里所有加密文件,包括那个藏在‘家庭照片’文件夹里的境外账户信息,我都帮你……备份了一份。”
梁思聪猛地冲向会议室侧面的控制面板,那后面连着集团核心数据实验室的物理终端。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疯狂滑动,输入了一长串密码。
“你休想!”他吼道,按下了最后一个红色按钮。
控制面板上跳出提示:“实验室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60秒。”
几位董事惊慌地站起来。
江潮却走回会议桌旁,蹲下身,在桌板下方摸索着什么。几秒钟后,他掏出了一把铜钥匙——钥匙已经很旧了,表面被磨得光滑,上面还挂着一小段褪色的红绳。
那是二十年前,老渔村家里木箱的钥匙。第一章里,他离开家时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江潮把钥匙插进了会议桌下一个极其隐蔽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瞬间停止,屏幕暗了下去。整个会议室的灯光同时熄灭,只有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启动,几盏幽蓝的LED灯在墙角亮起。
江潮手中的钥匙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铜色光泽。
他站起身,看着僵在原地的梁思聪:“集团所有核心设施的物理控制终端,都留了一个手动断电的机械锁孔。这是当年设计总部大楼时,我亲自要求加装的。钥匙只有一把。”
他顿了顿:“老匠人打的,全世界复制不了。”
梁思聪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魏大海带着两名安保人员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号屏蔽器。
“董事长,楼下的车已经控制了。”魏大海说,“抓了三个试图用无人机接应的,设备挺先进,像是军用级。”
江潮点点头,看向在座的董事们:“会议继续。现在讨论第一个议题:如何处置集团内部的叛徒,以及……清理索普家族最后的余毒。”
角落里,萨沙合上笔记本电脑,小声嘀咕:“早该清一清了,害我加班写反制代码……”
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低声说:“捐赠科研保护区这步棋,你什么时候布的?”
“从拿到图纸那天。”江潮把铜钥匙重新收好,“有些东西,与其让人抢,不如让它谁都动不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会议室里,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