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梁思聪带来的十几个黑衣安保刚想上前,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搀扶着莫老的姜成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而莫老本人——这位已经八十多岁、背脊微驼的老人——胸前挂着的勋章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胸。
解放奖章、独立自由勋章、一级战斗英雄……
最刺眼的是那枚鲜红的“八一勋章”。
“立正!”
姜成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会议室里。
那些黑衣安保中有几个是退伍兵出身,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身体。剩下的人也被这股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
梁思聪的脸色变了:“莫老,这是潮起集团的内部事务……”
“内部事务?”莫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涉及到国家战略资源的,就没有纯粹的内部事务。”
他在姜成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江潮身上。
“小江,站着干什么?坐。”
江潮没动。
莫老自己先坐下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的封口处还贴着褪色的封条,上面印着“绝密·永久”的字样。
“三十年前,你父亲江卫国在东海勘探时,发现了一条稀有金属矿脉。”莫老慢慢撕开封条,“他当时就上报了。这份报告,经过三个部门的联合评估,被列为国家战略储备资源。”
档案袋里掉出几张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那张的抬头印着“国家安全委员会资源战略局”的红头字样,落款日期是1958年7月。
“按照当年的规定,发现者享有优先开发权,但必须接受国家监督。”莫老抬起眼睛,“你父亲等了这个开发许可,等了三十年,直到去世都没等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梁思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潮这次向国家捐赠勘探数据和技术团队,不是什么突发奇想。”莫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是完成他父亲没完成的承诺,也是履行三十年前就该履行的义务。”
他看向梁思聪:“你说他损害股东利益?那我问你,是国家战略重要,还是你那点股份分红重要?”
梁思聪额头上冒出冷汗:“莫老,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莫老摆摆手,“我今天来,只做两件事。第一,给江卫国同志的儿子站台。第二……”
他看向姜成。
姜成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经查,梁思聪董事在过去三年间,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累计转移资产超过两亿四千万美元。相关证据已移交检察机关。”
几乎同时,林晚意按下了遥控器。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投射出一连串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接收方都清晰可见。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梁思聪在维京群岛某银行保险库前的背影。
“这些数据,”林晚意平静地说,“是我们追踪此前拦截到的加密信号时,逆向破解得到的。”
梁思聪猛地站起来:“这是伪造的!你们没有权力……”
“我们有。”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三名穿着检察官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人出示了证件:“梁思聪先生,这是法院传票。请你配合调查。”
梁思聪脸色惨白地看向另外三名董事——那三个原本在投票中支持他的人。
可那三个人此刻都低着头,其中一个人的手机还在桌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律师”的来电。
“你们……”梁思聪的声音在发抖。
“梁董,抱歉。”一个秃顶的董事擦了擦汗,“我们……我们也刚收到传票。”
江潮这时候才慢慢走到窗边。
他拉开厚重的窗帘,楼下广场上的景象映入眼帘——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那里,至少有四五千人。他们大多很年轻,手里举着的不是标语牌,而是笔记本电脑、工程图纸、甚至还有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扛着测量仪器。
“那些是‘全球助学计划’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技术骨干。”江潮的声音很平静,“过去三年,集团资助了六千多名贫困学生完成高等教育,其中四千二百人选择了回到潮起工作。”
他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那些面色各异的高管:“从今天起,集团所有日常运营工作,由他们接管。”
“江潮!你这是夺权!”一个支持梁思聪的副总站起来吼道,“董事会不会通过的!”
“不需要通过。”
说话的是莫老。
老人慢慢站起来,走到那个副总面前。他比对方矮了一个头,背还驼着,可那双眼睛里的气势却压得对方不敢直视。
“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莫老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战争年代就懂的道理。现在虽然不是拿枪打仗的时候,但这场经济战、技术战、资源战,比真刀真枪更凶险。”
他环视全场:“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我老头子虽然退休了,但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没人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楼下广场上的灯光却亮如白昼。那些年轻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江潮走到梁思聪面前,看着他:“你输了。”
“我没输!”梁思聪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江潮,你以为这就完了?‘零点重启’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那就让他们来拿。”
江潮的声音很轻,却让梁思聪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名检察官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梁思聪的胳膊。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江潮,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会后悔的。”他嘶哑地说。
江潮没再看他,转身对姜成点了点头:“姜将军,麻烦你们了。”
“分内之事。”姜成敬了个礼,带着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潮起集团的人。
莫老拍了拍江潮的肩膀:“送我下楼吧,我该回去了。”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后,莫老才叹了口气:“小江,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耿直,得罪了人,才一辈子没等到开发许可。”莫老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你现在做的,比他当年更狠。”
江潮沉默了几秒:“莫老,如果换做是您,您会怎么做?”
老人笑了,笑容里满是皱纹和风霜。
“我会做得比你更狠。”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时,广场上的年轻人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看着莫老胸前的勋章,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某种燃烧的东西。
莫老走到广场中央,突然转过身,对着那些年轻人,也对着江潮,说了一句话:
“三十年前,我们这代人用命打下了江山。三十年后,该你们这代人用脑子守住江山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都给我好好干!别丢人!”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潮站在人群前,看着莫老在姜成的搀扶下坐进那辆老式红旗轿车。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夜色浓重,但广场上的灯光很亮。
林晚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声说:“刚才收到消息,另外三家支持梁思聪的董事,已经在去检察院的路上了。”
“嗯。”
“还有,‘零点重启’那边……”
“让他们等着。”江潮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该来的总会来。但现在——”
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那几千双年轻的眼睛:
“现在,是我们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