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B3区地基检测到异常电磁波动！”
萨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时，江潮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广场上那些年轻人。他转身的动作很慢，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梁思聪跑了？”林晚意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没跑。”萨沙的监控画面切到总部地下三层，那个本该被安保控制的男人正蹲在混凝土支柱旁，手里攥着个黑色金属盒，“他在装东西——操！是军用级电磁脉冲弹！”
画面里，梁思聪抬起头，对着摄像头咧嘴笑了。他嘴唇动了动，口型很清楚：“一起死。”
江潮按下通讯键：“萨沙，你上个月铺设的那些光缆，现在能用吗？”
“老板，那些是防电磁干扰的军用冗余线路，我本来打算……”萨沙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变得兴奋，“等等！你是说把脉冲波导走？”
“导到通讯塔去。”江潮说，“他既然喜欢高处，就让他待在那儿。”
地下三层，梁思聪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引爆钮上。他脸上那种疯狂的笑容在下一秒僵住了——黑色金属盒的指示灯突然全部熄灭，紧接着，他怀里的卫星电话、手腕上的电子表、甚至西装内袋的微型录音机同时冒出青烟。
“什么——”
话音未落，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沉闷的嗡鸣。那是被引导的电磁脉冲沿着光缆向上狂奔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找到了新的猎物。
三十七层楼顶的通讯塔在下午三点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整座塔的金属结构在瞬间过载，所有焊接口同时迸出蓝白色的电弧火花，噼啪作响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塔身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扭曲变形，然后缓缓倾斜。
梁思聪被安保人员拖出地下室时，还在嘶吼：“江潮！你毁了这一切！你毁了潮起集团！”
江潮没看他。他走回会议室中央那张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文件。林晚意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钢笔。
“真要签？”她轻声问。
“早就该签了。”江潮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
文件标题很简单：《关于解散潮起集团董事会及资产重组声明》。内容更简单——江潮名下持有的所有股权、不动产、专利资产，总计估值一万两千亿美元，全部注入新成立的“全球青年发展基金”。他本人仅保留一个头衔：首席观察员，拥有一票否决权。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梁思聪被押到门口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挣扎着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哈哈哈……江潮，你疯了？万亿家产，说送就送？你图什么？图那些毛头小子叫你一声救世主？”
江潮没抬头，签完最后一笔，把文件推给公证人员。然后他才转过身，对萨沙说：“打开全球直播。”
“现在？”
“就现在。”
三分钟后，全球七十三个国家的新闻频道、六百多个主流网站首页同时跳出了同一个画面。江潮站在镜头前，背后是那面印着潮起集团logo的墙——但logo正在被技术人员现场拆除。
“我是江潮。”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这一刻起，潮起集团作为商业实体正式解散。所有资产已转入‘全球青年发展基金’，该基金的首个项目是：向全人类无偿公开‘时代先锋’数据库内记载的一百二十七项环保能源技术。”
画面切换成滚动列表。海水温差发电、低成本光伏薄膜、生物质能催化转化……每一项技术后面都跟着完整的专利文件和实验数据包下载链接。
“这些技术的唯一交换条件，”江潮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是要求各国政府在六个月内，通过立法承认实物结算体系的法律地位。不是替代现有货币，而是作为补充选项——粮食、能源、淡水，这些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应该有自己的计价标准。”
直播信号切断的瞬间，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林晚意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江潮面前。那是一张手写的行程表，标题是《退休计划》。第一行写着：下周一，乘船回渔村，修缮老屋，住到开春。
江潮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条线。线的起点是渔村，终点是窗外海平面上那个刚刚露出轮廓的银色建筑——深海实验室一期平台，上周才完成主体吊装。
“三十年。”江潮说，“我爸当年在海上漂了一辈子，也没摸到海底真正的样子。现在我们有技术了，该去看看了。”
“公益性探索？”林晚意挑眉，“不赚钱？”
“赚。”江潮看向窗外，“赚点别的。”
姜成就是这时候被莫老推进来的。年轻人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全球直播里缓过神，手里还攥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基金会刚刚上线的首页。
“江叔，这……这也太突然了。”姜成说话都有点结巴。
江潮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渔网，网绳已经发黑，但修补得很仔细。另一样是潮起集团的公章——刚才签署文件用的那个。
他把渔网放在姜成左手，公章放在右手。
“网是用来捕鱼的，章是用来担责的。”江潮说，“从今天起，潮起没有老板了。只有一群想干点实事的人，和一个谁都能查的账本。”
姜成的手有点抖。
“怕了？”江潮问。
“怕。”年轻人老实点头，“万亿资产的基金会，我……”
“所以才交给你。”江潮拍拍他的肩，“知道怕的人，才会小心。”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会议室染成金色。江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晚意跟上他，在电梯里问：“真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江潮按下负一层车库的按钮，“该打的仗打完了，该交的东西交出去了。再不走，等着别人开欢送会？”
电梯下行时，他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林晚意警觉地问。
“没事。”江潮放下手，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就是……那个声音没了。”
“什么声音？”
“跟了我几十年的电子音。”江潮摇摇头，自己都觉得荒唐，“以前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说话，现在安静了。”
电梯门打开，车库里的空气带着混凝土和机油的味道。但穿过通风管道传来的，是远处港口真实的浪潮声——涨潮了，一波接一波，不急不缓。
江潮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电梯井。
“挺好。”他说，“还是海浪声听着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