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灯塔顶层的观察窗。
江潮把那份用防水袋封好的报告按在姜成胸口：“拿稳了。这东西现在比你的命值钱。”
姜成的手指有些发颤，但还是用力攥紧了袋子。他刚想说什么，塔底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整座灯塔一层的信号灯全部熄灭。
“操。”魏大海几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几步跨到楼梯口往下看，“防核门被撬开了！”
数十道战术手电的强光从下方扫上来，把螺旋楼梯的铸铁栏杆照得雪亮。脚步声密集而沉重，听上去至少有二十人往上冲。
江潮没往楼梯口凑，反而转身走向灯塔中央那组用来平衡透镜重量的铅块堆。每个铅块都有半人高，用粗钢索吊在横梁上，像一排沉默的秤砣。
“大海，剪三号钢索。”江潮的声音很平静，“剪完立刻退回来。”
魏大海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明白！”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液压剪，猫着腰冲到铅块堆下方。钢索有拇指粗，液压剪咬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秒后，“嘣”的一声脆响，三号钢索应声而断。
重达两吨的铅块垂直坠落，带着风声砸穿了螺旋楼梯的中段平台。混凝土碎块和断裂的钢筋像暴雨般往下倾泻，下方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攀爬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暂时堵住了。”魏大海抹了把脸上的灰，“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路子——”
话没说完，萨沙的声音从控制室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老板！他们在一层承重柱上贴了东西……铝热剂炸药！遥控引爆的！”
江潮快步走进控制室。监控屏幕上，六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正围在灯塔底座最粗的那根支柱旁，其中一人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
萨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灯塔的备用高压电容还能用，但需要外壳钢板做导体……我得把脉冲导向一层！”
“授权码7703。”江潮说，“电容全功率释放，现在。”
萨沙输入授权码的瞬间，整座灯塔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一层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监控画面里，那个举着遥控器的死士突然浑身抽搐倒地，手里的设备冒出黑烟。
“遥控器烧了！”萨沙兴奋地拍了下控制台，“但他们还没撤！”
江潮已经回到了观察窗边。他看见三条绳索从灯塔外墙垂下来，三个黑影正利用速降设备快速上攀——目标显然是顶层未封闭的检修窗口。
“大海，把东侧那组探照灯拆了。”江潮说，“灯座下面有备用钢缆，全部给我。”
魏大海动作极快，两分钟就把三盏重型探照灯从底座上卸了下来。江潮接过钢缆，手指在粗糙的缆绳表面摩挲了几下——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三十年前在渔船上捆扎拖网的夜晚。
他没用任何现代的打结工具，就靠一双手，把三根钢缆首尾相连，然后在灯塔顶部的旋转机构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老渔民才会用的“八字回环结”。最后把钢缆另一端系在三盏探照灯的底座上。
“推出去。”江潮说。
魏大海和姜成合力把探照灯组推到检修窗口边缘。江潮算着风速，在第三个死士即将攀到窗口高度时，猛地松开了手里的缆绳。
重达数百公斤的探照灯组像钟摆一样荡出灯塔外墙，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金属灯座狠狠撞在第一个死士的背上，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脱手坠落。第二盏灯撞碎了第二个死士的速降器，第三个死士试图躲避，却被摆回来的灯组扫中侧腰——
三声落水的闷响从下方传来，很快被海浪声吞没。
剩下的死士停止了攀爬。几秒钟后，绳索全部被收回，塔底传来车辆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们要跑？”姜成喘着气问。
江潮没回答。他盯着监控屏幕，看见那些黑影在撤退前，往灯塔底座某处贴上了最后一个小型装置。
“趴下！”
爆炸声比预想中小，但整座灯塔明显晃动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控制台的仪表盘闪烁报警。
等震动停止，魏大海第一个爬起来冲向楼梯口。他往下看了几眼，突然愣住了：“老板……底座那面墙炸塌了一块，里面……有东西。”
江潮走下去时，看见被炸开的混凝土断面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防锈铜牌。铜牌表面刻着工整的手写体汉字，边缘已经氧化发黑。
他伸手把铜牌抠了出来。
借着应急灯的光，能看清上面第一行是“江远山”——他父亲的名字。下面是日期：1958年7月11日。最下方刻着一组数字：32°17′N，122°34′E，以及一行小字：“潮信至时，开箱取钥。”
姜成凑过来看：“这是坐标？公海的位置？”
“不止是坐标。”江潮用拇指抹去铜牌表面的灰尘，露出签名下方一个极浅的凹痕——那是个船锚的图案，和他父亲当年渔船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萨沙从控制室探出头：“他们撤干净了，但留了两辆车在沿海公路盯着。我们要呼叫支援吗？”
江潮把铜牌揣进外套内袋，抬头看了眼螺旋楼梯上方那个被铅块砸穿的大洞。
“不用。”他说，“让他们盯着吧。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们。”
海风从破口灌进来，带着远处礁石区海浪拍岸的声音。江潮转身往楼上走，经过姜成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报告收好。”他说，“明天开始，你得学着怎么用这东西。”
姜成握紧了手里的防水袋，用力点头。
灯塔外，最后几道车灯的光消失在沿海公路的转弯处。而铜牌在江潮口袋里贴着胸口，带着三十年前埋藏于此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