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信号接通了。”
萨沙把卫星电话递过来时,海风正从灯塔破损的窗户灌进来。江潮接过电话,屏幕上是张苍白阴冷的脸——卡尔·索普,索普家族信托管理人,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坐在一间看不出位置的船舱里。
“晚上好,江先生。”卡尔的声音像冰面裂开,“或者该说,永别?”
“有话直说。”江潮靠在墙边,胸口铜牌的棱角硌着肋骨。
“南纬12度47分,西经76度32分。北纬5度12分,东经13度47分。还有一处……”卡尔慢条斯理地报出三组坐标,“索普家族的三座深海自动化采油平台,已经启动自毁程序。七十二小时后,总计四百万吨原油将倾泻进近海——除非你交出铜牌背后的解密序列。”
林晚意从旁边凑近屏幕:“卡尔先生,这种规模的泄露会毁掉半个南太平洋渔场。”
“所以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卡尔端起咖啡杯,“铜牌换生态,很公平。”
视频切断。
“他在撒谎。”林晚意立刻转向萨沙,“调取那三个坐标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热成像。”
萨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灯塔顶层临时架设的卫星接收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出三幅红外图像——所谓的采油平台结构清晰可见,但关键区域的热信号分布完全不对。
“没有储油罐该有的温度梯度。”萨沙放大图像,“看这里,平台底层的热源分布……这他妈是大型制冷机组。采油平台要制冷干什么?”
魏大海凑过来:“黄金。”
“对。”林晚意眼睛亮了,“索普家族在254章用过这招——用生态威胁掩盖资产转移。这三个根本不是采油平台,是伪装成工业设施的离岸金库。”
江潮从口袋里掏出铜牌。三十年前的黄铜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背面刻着的那串数字他早已背熟——但卡尔要的不是数字本身。
“他在试探。”江潮说,“想知道铜牌是不是真的能解开索普家族的加密体系。”
“那我们怎么办?”魏大海问,“总不能真让他在海上放油吧?”
“他没油可放。”江潮把铜牌放回口袋,“但他有黄金要运。萨沙,追踪这三个坐标周边五十海里内所有船只的航迹。”
卫星图像开始快速回溯。三小时后,萨沙锁定了一艘从秘鲁卡亚俄港出发的货轮——“海洋信使号”,注册地在巴拿马,三天前离港,航向正朝着非洲西海岸。
“航速不对。”林晚意指着数据,“满载的货轮跑不出这个速度,除非……”
“除非它根本没装货,或者装的是密度极高的东西。”江潮看向魏大海,“带几艘快艇,用老办法。”
魏大海咧嘴笑了:“渔网缠螺旋桨?253章那招?”
“升级版。”江潮在灯塔的地板上用粉笔画出示意图,“他们肯定有反制措施,所以不能正面拦截。利用海底峡谷的地形,从声呐盲区接近。萨沙,把这片海域的水文数据调出来。”
凌晨两点,六艘改装过的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出渔村码头。每艘船的船舱里都堆着特制的渔网——网线上嵌着强磁铁,网上挂满了生锈的船锚碎片和废弃螺旋桨叶片。
“这玩意儿缠上,神仙都别想挣开。”魏大海检查着磁吸装置,“潮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航线?”
“卡尔太谨慎了。”江潮站在灯塔顶层,用望远镜看着海面,“谨慎的人会选择最稳妥的路线——避开主要航道,但不会离岸太远,方便紧急靠岸。这片海域只有一条海底峡谷符合条件。”
快艇编队贴着海岸线向南行驶了四十海里,然后关掉所有灯光,依靠夜视仪潜入深海峡谷的阴影中。
四小时后,“海洋信使号”出现在雷达边缘。
魏大海按下通讯器:“各船注意,目标进入三号伏击区。按C方案执行。”
六艘快艇像鲨鱼一样从海底峡谷的侧翼浮出,在货轮经过的瞬间,将特制渔网精准地抛向船尾。
磁铁吸附上钢铁船体的闷响被海浪声掩盖。渔网瞬间缠住了右侧螺旋桨,叶片在网线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货轮猛地一顿,船体开始偏航。
“成功了!”萨沙在灯塔里盯着卫星实时画面,“螺旋桨停转了!”
但几乎同时,卡尔的视频请求再次接入。
这次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江潮,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黄金运不走了。”江潮平静地说,“你的人现在应该正在尝试清理螺旋桨,但那些渔网里掺了碳化钨丝,越绞越紧。”
卡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那就让平台自毁程序提前启动。既然黄金保不住,至少要让你的实物结算系统背上生态灾难的骂名——”
“你启动不了。”江潮打断他。
卡尔的手指停在半空。
“索普家族的二进制加密逻辑,第三层验证需要家族掌印人的生物特征。”江潮说,“你只是信托管理人,没有权限。你刚才输入指令时,系统已经在向真正的掌印人发送警报——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屏幕那端,卡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萨沙在另一台电脑上兴奋地敲着键盘:“潮哥,我按你说的逻辑锁死了他的控制端口!他现在连关灯都做不到!”
卡尔猛地站起来,船舱的灯光映出他额头的冷汗。他伸手去拔网线,但整个控制台突然黑屏——不是断电,而是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了。
“这是……”他喃喃道。
“你家族三十年前埋下的后门。”江潮摸了摸胸口的铜牌,“我父亲发现的矿脉,索普家族想独占。作为交换,他们在当时的勘探协议里留了一个逻辑陷阱——任何试图绕过掌印人权限的操作,都会触发系统锁死。”
卡尔瘫坐在椅子上,视频信号开始剧烈抖动。
但就在画面切断前的最后一秒,他按下了手腕上的某个装置。
远处渔村码头的方向,突然腾起一团黑烟。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爆炸声隔着海面传来,沉闷得像远雷。
“码头储油区。”林晚意脸色变了,“他在那里埋了点火装置!”
江潮抓起望远镜。渔村码头方向,黑色的烟柱正滚滚升起,在清晨的天空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隐约能看见火光,还有人群奔跑的影子。
“不是要毁掉生态。”江潮放下望远镜,“是要毁掉公信力。实物结算系统的第一个试点就在渔村码头,如果这里因为‘索普家族的报复’而变成火海……”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旧势力最后的反扑,不是对着江潮本人,而是对着他试图建立的那套新规则。如果连最基本的实物仓储安全都无法保证,谁还敢把真金白银存进这套系统?
魏大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海风的呼啸:“潮哥,货轮上的人投降了!但我们得赶紧回码头,那边——”
“我知道。”江潮转身走向楼梯,“萨沙,联系消防和海事部门。晚意,准备危机公关预案。告诉所有合作方,储油区的火势会在两小时内控制住,损失由我们全额承担。”
“可我们还没看到现场情况——”
“必须现在就说。”江潮已经下了半层楼梯,声音从旋转的阶梯传上来,“信任崩塌的速度比火烧得快。我们要抢在谣言前面。”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抓起另一部卫星电话。
海面上,快艇编队调转方向,朝着冒烟的海岸全速驶去。而那座三十年前的灯塔依然矗立在礁石上,铜牌在江潮口袋里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下敲击着胸口,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