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水花溅起时,林晚意才反应过来。
她冲到船舷边,只看见江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湛蓝的海面下,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他疯了?!”魏大海在岸边通过对讲机吼道,“这季节水温才十几度!”
林晚意抓起对讲机:“准备潜水装备!快!”
“来不及了!”魏大海的声音带着急迫,“他连氧气瓶都没带!”
海面下。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江潮的耳膜传来压迫感。他睁大眼睛,朝着刚才金光闪烁的方向下潜。
五米。
八米。
十米。
肺部的氧气在迅速消耗,视野开始出现暗斑。但他看见了——那抹金光根本不是鱼群,而是一根卡在珊瑚礁缝隙里的金属管。
钛合金材质在幽暗的海底泛着诡异的金色光泽。
江潮游过去,伸手去拽。金属管纹丝不动,被礁石死死卡住。他摸向腰间,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潜水匕首。
刀刃插进礁石缝隙,用力撬动。
一下。
两下。
珊瑚碎屑在水中飘散。
突然,匕首打滑,江潮的身体失去平衡,肩膀重重撞在礁石上。他感觉氧气面罩传来刺耳的刮擦声——一道裂缝出现在面罩边缘。
海水开始渗入。
窒息感像铁钳般扼住喉咙。
江潮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将匕首插进最深的缝隙,整个人压在刀柄上。
“咔嚓——”
礁石崩开一小块。
金属管松动了。
他抓住那根冰冷的管子,双脚猛蹬礁石,朝着海面拼命游去。
视野越来越黑。
肺像要炸开。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他冲破海面。
“咳咳——!”
咸涩的海水从口鼻喷出,江潮大口喘息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根金属管。
“抓住!”林晚意扔下救生圈。
魏大海的快艇已经冲到近前,两双手把江潮拖上船。他瘫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手指依然紧握着那根管子。
“你他妈不要命了?!”魏大海扯过毛毯裹住他。
江潮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东西。
阳光下,钛合金管身泛着暗金色光泽,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生产编号:GX-1988-07-23**。
林晚意的呼吸停了一拍。
1988年7月23日。
那是江潮父亲失踪的前一天。
“打开它。”江潮的声音沙哑。
魏大海找来工具钳。钛合金管的密封工艺极其精密,三人折腾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撬开一端。
里面没有进水。
一叠用蜡纸包裹的纸张滑了出来。
江潮颤抖着手展开。蜡纸经过特殊处理,在海水中浸泡多年竟然完好无损。纸上是用钢笔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数据——
**时间:1988年7月24日,凌晨3:17**
**坐标:北纬28°15′,东经121°47′**
**风速:9级,阵风11级**
**浪高:6.5米**
**气压:965百帕**
**备注:观测到异常电磁波动,强度超常规值300%**
林晚意盯着那串坐标,脸色渐渐发白:“这是……”
“宏观沙盘的初始坐标。”江潮的声音很轻,“我爸失踪那晚,就在这个位置。”
船舱里陷入死寂。
只有海风穿过舷窗的呜咽声。
江潮翻到最后一页。蜡纸背面不是数据,而是一幅用炭笔拓印的图案——那是一个简陋的渔船轮廓,船尾坐着一个人影,人影手里握着一块六边形的铜牌。
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
**“如果看见他,别喊。他听不见。”**
江潮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船尾。
海面空阔。
但在百米外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破旧的木船。
船身斑驳,帆布破烂,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年轻人正吃力地划着桨。他弯着腰,动作笨拙,时不时抬头看向远方,眼神里透着渔民特有的、对大海的卑微与敬畏。
那张脸——
江潮的血液凝固了。
那是十八岁的自己。
还没重生,还没经历海难,还没失去父亲,还在为明天的渔获发愁的、最原始的“江潮”。
“小江潮”似乎没看见这艘现代化的捕捞船,他只是专注地划向某个方向。江潮顺着他前进的轨迹望去,心脏狠狠一抽——
正是蜡纸上标注的那个坐标。
“不……”江潮喃喃道。
他张开嘴想喊,却想起蜡纸上的警告。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破木船,一点点驶向注定吞噬它的风暴区。
“老板?”魏大海跟过来,顺着江潮的目光看去,“那船……怎么有点眼熟?”
林晚意也看见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你?”
江潮没有回答。他转身冲进驾驶舱,一把按下高频汽笛的按钮。
“呜——!!!”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海面的平静。
破木船上的“小江潮”似乎被惊动了,他停下划桨,茫然地抬头四望。但很快,他又低下头,继续朝着既定方向划去。
汽笛声对他无效。
就像隔着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启动引擎!”江潮吼道,“追上去!”
魏大海冲进驾驶位,捕捞船的柴油机发出轰鸣。船身调转方向,朝着那艘破木船驶去。
可就在这时,海面突然变了。
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旋转,以两艘船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涡旋。天空暗了下来,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这他妈什么鬼天气?!”魏大海死死把住舵轮。
林晚意抓住栏杆,盯着仪表盘:“气压骤降!这不是自然气象!”
涡旋越来越急。
捕捞船和那艘破木船,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涡旋中心滑去。
江潮看见,“小江潮”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那个年轻的自己拼命划桨想逃离,但木船在涡旋面前就像一片落叶。
两艘船的距离在诡异的力量作用下不断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江潮甚至能看清“小江潮”脸上被海风吹出的皴裂,能看见他手上磨出的老茧,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茫然。
然后——
海面塌陷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塌陷。
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空洞出现在两艘船下方,海水疯狂倒灌。捕捞船和破木船同时坠入那片混沌的黑暗。
最后一刻,江潮看见“小江潮”朝他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崩塌的海空中相遇。
年轻的那个,眼神里满是困惑。
年长的这个,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别去。”
黑暗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