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哥,码头封锁了,但赵昆的人已经到对岸了!”
姜成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喘,背景里能听见海风呼啸。江潮没说话,直接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潜水手电就往楼下冲。
林晚意追到电梯口:“你疯了?现在水温不到十度!”
“三十年前我能在冰海里捞东西,现在也能。”江潮按下电梯按钮,回头看她一眼,“赵昆要的不是合同,他要的是把我钉死在‘侵占集体资产’的罪名上。那根管子里的东西,是唯一能证明当年真相的物证。”
“可那管子三十年前就被你扔海里了——”
“所以我才记得位置。”
电梯门关上前,江潮最后说了一句:“帮我盯着老陈,他今天一定会出现。”
***
浅水区的海水浑浊得厉害。
江潮咬着呼吸管潜入水下时,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顺着潜水服缝隙往里钻。这片海域三十年来填过两次沙,地形早就变了,但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暴雨,父亲颤抖的手,刘支书带着人上船时手电筒晃过的光。
还有那根钛合金管被扔出去时,在空中划出的那道弧线。
他在海底摸索了二十分钟,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片礁石区。就在这时候,另一束光从侧面照了过来。
三个穿着专业潜水服的人影正在不远处搜索。
赵昆的人。
江潮关掉手电,屏住呼吸沉到一块礁石后面。海水里传来沉闷的金属敲击声,那几个人在用探测仪。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潜水表——这东西还是八十年代父亲留下的,表盘玻璃早就花了,但指针还在走。
时间不多了。
他凭着记忆往更深的地方潜去。三十年前这里还是个陡坡,现在已经被泥沙埋了大半。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脚踝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硬质的,带着金属特有的钝感。
江潮猛地转身,手电重新亮起。
那根钛合金管就斜插在泥沙里,露出大约三十公分长的管身。管壁上还能看见当年刘支书用铁锹砸出来的凹痕,但靠近管口的位置,多了一道崭新的锯痕。
管口被暴力锯开了。
江潮的心沉了下去。他伸手抓住管子,用力往外拔。泥沙被搅动起来,海水瞬间变得浑浊。等他把整根管子拖出来时,能清楚地看见——管子里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
“江总,赵昆那边开新闻发布会了。”
江潮刚上岸,姜成就把平板递了过来。画面里,赵昆西装革履地站在镜头前,身后是潮起集团的LOGO。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江潮先生在1988年非法侵占集体资产,并以此作为第一桶金创立了潮起集团。”赵昆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那根钛合金管里的原始合同,就是最好的物证。我们要求江潮先生立即归还属于集体的财产,并接受法律调查。”
林晚意走过来,压低声音:“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
江潮没说话,只是盯着平板屏幕。画面切到了记者提问环节,有记者问:“赵先生,您所说的物证现在在哪里?”
赵昆笑了笑:“物证已经被我们找到,并提交给了相关部门。不过出于调查需要,暂时不能公开细节。”
“他在诈你。”林晚意说,“管子里的东西早就没了。”
“他知道管子是空的。”江潮关掉平板,“所以他敢这么说话。真正的合同副件,一定在别的地方。”
正说着,姜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潮哥,老陈……老陈在码头仓库那边,说要见你。”
***
老陈缩在仓库角落的阴影里,像只受惊的老鼠。
这个当年村里的会计,现在已经七十多了,背驼得厉害,手指因为常年打算盘而弯曲变形。看见江潮进来,他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打翻。
“江、江老板……”
“陈叔。”江潮在他对面坐下,“三十年了,您还是怕刘支书?”
老陈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不是刘支书!是赵昆他爹!当年……当年是他逼我的!”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陈粗重的呼吸声。
“1988年秋天,刘支书带人上你家船的那天晚上。”老陈的声音抖得厉害,“赵昆他爹……那时候还是乡里的干事,他半夜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复刻一枚村里的公章,就给我儿子在乡里安排个工作。”
林晚意皱眉:“公章?”
“对,公章……”老陈捂住脸,“他说刘支书那晚肯定要从你家抢走什么东西,需要一份‘合法’的接收手续。我就……我就用萝卜刻了一个,盖在了空白纸上。”
江潮盯着他:“那张纸后来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陈哭了出来,“我就刻了个章,盖完就扔灶膛里烧了。可谁知道……谁知道三十年后赵昆拿着那份盖了假公章的‘接收证明’,说当年那根钛合金管里的东西,是村里合法接收后转卖给他爹的!”
姜成骂了句脏话:“这他妈是套中套啊!”
“江老板,我对不起你爹……”老陈瘫坐在地上,“你爹当年为了那根管子,差点被刘支书打断腿。可现在……现在赵昆要拿着假手续,把你家的一切都抢走……”
江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从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那根空了的钛合金管。
“陈叔。”他转身,“您刚才说,您刻完章就烧了那张纸?”
“是、是啊……”
“那您还记得,那张纸上除了公章,还有什么吗?”
老陈愣住了。
江潮走回来,把钛合金管平放在桌上。他拿起一把钳子,对准管壁上那道最深的凹痕——那是当年刘支书用铁锹砸出来的位置。
“我爹是个老渔民,但他不傻。”江潮说,“他知道刘支书要抢东西,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钳子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钛合金管从凹痕处裂开一条缝。江潮沿着裂缝把管子掰开,露出了管壁内侧——那里藏着一个防水的小夹层。
夹层里,躺着一枚已经发黄的微缩胶卷。
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姜成赶紧找来放大镜和光源。当胶卷上的影像被投射到白墙上时,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份手写的悔过书。
字迹工整,落款是“赵建国”——赵昆的父亲。
“本人赵建国,于1988年9月15日晚,胁迫会计陈福贵伪造公章,意图侵占江家打捞所得。此事与村集体无关,纯属个人行为。特此忏悔,以证清白。”
悔过书下面,还有一枚清晰的指纹印。
老陈看着墙上的投影,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喃喃地说:“那天晚上……赵建国盖完章后,确实用印泥按了个手印,说是要‘留个凭证’……”
江潮收起胶卷,看向仓库窗外。
码头上,赵昆的新闻发布会还没结束。记者们的闪光灯还在不停地亮着,像一片片刺眼的白斑。
“姜成。”江潮说,“联系所有媒体,一小时后,潮起集团开新闻发布会。”
“要说什么?”
“就说——”江潮拿起那枚微缩胶卷,“我们要讲一个三十年前的故事。关于一根管子,一个假公章,还有一个不敢承认错误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记得邀请赵昆先生到场。他父亲留下的这份‘遗产’,我觉得他应该亲眼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