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请看大屏幕。”
江潮站在发布会台前,声音平静。台下坐满了记者、行业代表,还有坐在前排脸色铁青的赵昆。林晚意站在侧幕,手指微微攥紧。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黑白影像。
画面摇晃,是1988年渔村码头的夜晚。一个瘦高的男人——年轻时的赵昆父亲赵老四,正偷偷摸摸往渔网里撒着什么粉末。镜头拉近,能看清他脸上那种又狠又怕的表情。
接着画面切换,是暴雨中江潮父子的小船。十四岁的江潮浑身湿透,正把一网大黄鱼拖上甲板。然后是他推着板车,把鱼送到邻村灾民手里的场景。赵老四躲在人群后面看着,手里的药粉袋子掉在地上,被雨水冲走。
最后一段,是几天后的傍晚。赵老四蹲在礁石边抽烟,江潮的父亲走过来,递给他一条用草绳穿着的咸鱼。
“老四,日子难熬,但别走歪路。”江父的声音透过老旧胶卷的杂音传来,“潮娃子说,人活一世,总得留点良心。”
赵老四盯着那条咸鱼看了很久,最后接过去,狠狠抹了把脸。
放映结束。
会场一片寂静。
赵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伪造!这是AI合成的!江潮,你为了洗白自己,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胶卷是三十年前的老式微缩胶片,保存在滨海市档案馆的防潮库里。”江潮从讲台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拇指大小的黑色胶卷,“去年档案馆数字化整理时发现的。赵先生如果不信,可以请任何第三方机构鉴定。”
“那又怎样?”赵昆冷笑,“就算真有这段录像,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你们潮起集团现在没违规?能证明你们不该为当年的合同违约负责?”
他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
几乎同时,发布会现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姜成从后台冲出来,压低声音对江潮说:“师父,近海传感器网络全部亮红灯!奥罗拉那边启动了非法入侵程序,正在试图封锁我们的深海重工控制系统!”
台下记者们骚动起来。
江潮却笑了。
他拿起讲台上的老式电话——不是无线设备,而是需要插电话线的那种。他拨了一个三位数的内部号码。
“启动‘渔网’。”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某种机械开关被扳动。
大屏幕上原本显示红色警报的传感器网络图,突然所有红点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稳定的绿色。而屏幕角落跳出一个小的监控窗口,显示的是奥罗拉财团总部的服务器机房——那里此刻红灯狂闪,所有操作界面全部锁死,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非法攻击行为,物理网闸已启动,反向锁死攻击源端口。依据《国际网络安全公约》第7条,已自动向网监部门报送证据链。】
赵昆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1988年,我父亲教我修渔船电路时说过一句话。”江潮放下电话,看向赵昆,“再先进的机器,也得有个最笨的保险开关。这个网闸系统,用的是三十年前的老式电信号逻辑,不联网,不接无线,就一根物理线连着总闸。算法再厉害,也破译不了根本不存在代码的东西。”
会场门被推开,几名警察走进来,径直走向赵昆。
“赵昆先生,你涉嫌虚假诉讼、商业诽谤,以及非法入侵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这是逮捕令,请配合调查。”
手铐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赵昆被带出去前,回头死死盯着江潮:“你早就准备好了……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准备……”
“我只是相信,人做的每件好事,都会留下痕迹。”江潮平静地说,“就像海里的鱼,游过就有波纹。”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围上来想采访,江潮摆摆手,拉着林晚意从侧门离开。
两人走到海边时,夕阳正把海面染成金色。
“你真的把那个‘沙盘’系统关了?”林晚意轻声问。
江潮点点头。他脑海里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能推演未来趋势的【宏观沙盘】图标,此刻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像耗尽了最后电量的老式仪表。
“不需要了。”他说,“该布的局都布完了,该留的后手也都留了。剩下的路,得靠实实在在的人一步步走。”
海面上跃起一片金鳞,是鱼群在黄昏时分觅食。
林晚意握紧他的手:“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江潮看着远处海平线上渐渐亮起的灯塔,笑了笑。
“回去看看老房子该修哪漏雨。然后……也许该想想怎么教姜成那小子腌咸鱼了。上次他腌的那缸,盐放多了,齁得慌。”
林晚意噗嗤笑出声。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那声音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江潮忽然想起父亲很多年前说过的话——潮水每天都是新的,但海还是那片海。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感觉胸腔里某种紧绷了半辈子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