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今日的早朝，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并未设在大殿中央，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旁，今日竟多设了一把紫檀木的凤椅。
太后身着全套的威严朝服，头戴九凤朝阳冠，满脸肃穆地端坐其上。她那双阅尽沧桑的凤目，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目光中不再是往日的慈爱，而是一种痛心疾首后的决绝。
满朝文武皆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偶尔有几声衣袍摩擦的悉索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皇帝。”太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虽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大殿内回荡，“今日哀家坐在这里，不是听你那些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的。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太久，是会蛀空这大夏江山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不敢直视太后的眼睛，目光有些游离，强撑着那副天子的威严道：“母后今日是有何指教？若无要事，不如回宫歇息，免得劳累凤体。”
“劳累？”太后冷笑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哀家心里藏着愧疚，每一日都不得安宁！先太子萧景恒，当年是如何冤死的？镇国公府一门忠烈，又是如何被扣上‘谋反’的帽子的？今日，你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哀家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真相！”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众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在这种正式场合，如此直接地撕开当年的伤疤。
皇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母后！先太子谋反乃是铁证如山，当时三法司会审，证据确凿！镇国公府勾结逆党，也是按律处置！这都是定论多年的旧案，为何今日要重提？你是想质疑先皇的决断，还是想动摇朕的皇位？”
“住口！”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气得浑身发抖，“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用这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哀家？先皇当年病重，朝政全由你把持，那所谓的‘铁证’，究竟是你伪造的，还是先皇的意思，你心里没数吗？”
就在这时，站在百官前列的沈黎缓缓出列。她一身素缟，虽未着华服，但那股子挺拔如松的气度，却让在场的须眉男子都为之侧目。
“陛下，太后娘娘所言非虚。”
沈黎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在大殿内清晰可闻。她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双手高举过头顶，“罪女沈黎，手中握有先太子当年被陷害的关键证据。这里有陛下当年亲笔写给反派赵刚的密信副本，字迹章法，与陛下御笔别无二致；还有当年负责行刑的老侍卫刘公公临终前的绝笔血书；更有那秦忠并未被销毁的私账，每一笔脏银，都流向了宫里的内务府！”
沈黎每说一件，便上前一步，直至将那叠证据重重地放在了金阶之上的御案旁。
“桩桩件件，血迹斑斑！”沈黎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那个男人，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先太子仁厚，镇国公忠烈，却因一己私欲，蒙冤数载。陛下，您身为人子，残害手足；身为人君，冤杀功臣。这大夏的律法，若是只用来约束百姓，而您却凌驾于其上，这天下，何以服众？”
“一派胡言！全是伪造的！”皇帝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狰狞，“沈黎，你乃罪臣之女，竟敢在朝堂之上血口喷人！来人，把她拖下去，立斩无赦！”
“我看谁敢！”
一声苍老的暴喝响起，赵丞相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苍老的头颅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老臣昨日细看这些证据，逻辑严密，铁证如山！先太子之冤，早已是朝野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无人敢言啊！”赵丞相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如今太后娘娘震怒，证据确凿，若陛下再执迷不悟，不肯认错，老臣……老臣只有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之上，以谢先太子在天之灵！”
“臣等附议！请陛下查明真相，为冤者平反！”
随着赵丞相带头，朝堂之上，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正直大臣纷纷跪倒。那黑压压的一片跪在地上，如同海啸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请愿声。
皇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引以为傲的皇权，在这股汹涌的民意与朝臣的请愿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他想要发怒，想要杀人，可是看着太后那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沈黎那悲愤交加的面容，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大臣此刻竟然集体逼宫……
他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回龙椅之上。
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御阶之下，目光如刀般盯着皇帝：“皇帝，众怒难犯。哀家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若再不承认罪行，还忠臣一个清白，哀家这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到时候，你这皇位，怕是也坐不安稳！”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皇帝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抓着龙袍，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恐惧，像毒蛇一样，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
他看着沈黎，看着这个他一心想要除掉的女子，此刻竟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良久，皇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威严的帝王仪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