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末，凤仪府下了一场小雪。薄薄一层覆在后院砖地上、老槐树枝桠上、椅子扶手上。容昭抱着念儿站在院子里——三把椅子都落了一层薄雪。顾长晋站在她旁边："明年这个时候——她会走路了。""明年这个时候她会走到树底下。椅子该加一把小的了。"她转身进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我重生的时候是春天。现在是冬天。一个整年转完了。"顾长晋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看到了三把椅子。一把旧的。一把新的。一把还没有的。
十二月末。
凤仪府后院落了一场小雪。雪不大——薄薄一层覆在砖地上，积在老槐树光秃的枝桠上，散在薄荷枯枝的灰白色茎秆顶端。
容昭站在廊下。念儿躺在容母怀里跟着容母也看了一会儿雪——白的东西从天上飘下来她还没见过——然后困了，靠在容母怀里闭上了眼睛。
顾长晋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薄得砖面上的青砖色还能透过那层薄雪看得到。他走到容昭旁边站着。
"去年这个时候——你在永安寺。"
"今年在凤仪府。"
她抱着念儿走到后院老槐树底下。椅子太凉了她没有坐下——两把椅子扶手上都落了一层薄雪，把木色的椅面染白了半圈。
她站住仰头看了一会儿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的树枝上有雪，被日光一照反着细碎的银点——雪在融化，水滴从枝尖落下来滴在三把椅子之间空着的那片地方的地面上。
翠屏昨天下午往院子里多放了一把小椅子。是新的——比另外两把矮一截宽，还没有坐过的痕迹，椅座只有成人椅的一半大。第三把椅子也在雪里——椅面上薄薄落了一层白。
三把椅子——一把旧的（容府门口搬来的），一把新的（翠屏给顾长晋买的那把），一把小的（翠屏昨天才放的）。
"明年这个时候——她会走路了。"
"明年这个时候她会走到树底下。椅子该加一把小的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儿把襁褓拢紧了一点抱在怀里，然后转身进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我重生的时候是春天。现在是冬天。一个整年转完了。"
她跨进门槛没有回头。
顾长晋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他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三把椅子上缓缓融化的薄雪——旧的、新的、小的。夕阳把三把椅子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三条影子并排，中间那一把的椅腿离旁边两把的距离正好是一个小躯干能坐满的宽度。一把还没有被坐过的椅子。
> 全书倒数第二章。下一步：除夕前夜至新年初一——容昭在朝本子上写下最后几页。除夕夜全家围坐。新年初一清晨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人。容昭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年春天这棵树又会重新发芽——岁岁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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