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前夜,容昭在凤仪府书房朝本子上写下最后一页。除夕夜全家七人围坐老槐树下廊下——容昭、顾长晋、念儿、容父容母、容砚、翠屏、青芽、赵七端着热汤站在廊下。新年初一清晨雪停了,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人——旧椅子坐着容昭,新椅子坐着顾长晋,小椅子坐着念儿。念儿的脚还够不到地,她晃了晃脚踢到了椅子腿边一小撮残雪。容昭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树——枝头雪融化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光。"今年春天这棵树又会重新发芽。"她说完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铃铛吹响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吹了。
除夕前夜。
凤仪府的书房里亮着灯。容昭坐在书桌前"朝"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那页。她握着笔在上面写了最后几行字。
"重生第三年。凤仪府在。女学在。他在。念儿在。我也在。"
她搁下笔。
窗外开始飘细雪——除夕的雪。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窗外落在老槐树上的雪。然后是窗台上的茶盏。里面的四样东西安静地待在盏底——干花瓣(去年春天的)、梅子核(今年四月的)、石榴籽(去年秋天的)、黄叶(念儿抓的那片)。四样东西把盏底填得满满当当但没有溢出来。
顾长晋从书房门口走进来。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看她背影看她袖口的褶皱看她脑后别着头发的木簪——然后低声道:"写完了?"
"写完了。"她回头看着他。"你站了多久?"
"站到你站起来为止。"
念儿在摇篮里动了动——睁开眼哼了一声又准备继续睡。容昭过去把她抱起来——念儿趴在她肩上蹭了蹭衣领又闭上眼。她抱念儿走到门口——门口外面的院子里三把椅子上都落了一层薄雪。三把——旧的、新的、小的。雪把它们铺成了一片淡白色。
"第三把到了。"
"到了。明年春天她能自己坐上去。"
除夕夜里。凤仪府的人和容府的人都在老槐树下的廊下围了一张更大的圆桌——七个座位。容昭和顾长晋坐在一边,容父容母坐在对面,容砚挤在父母旁边,翠屏端着菜在桌上和灶房之间来回,青芽抱念儿坐在桌尾——念儿又睡着了但这次没放摇篮里是给青芽暖在怀里。赵七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没有坐下——他说站着能看得远。"要是北境来信,我能在门口接到——魏世子说她今年要寄一封满岁贺书。"
七个人。桌上的菜是容母和翠屏联手做的——锅烧得冒烟被翠屏拿瓢凉了三次。顾长晋带了一壶温酒——他自己不喝给容父满了一杯,然后把壶盖盖上了。风把廊下摇篮边的铃铛轻轻吹响了一声。
夜更深时雪停了。
容昭抱着念儿站在院子里——三把椅子上的雪在月色里泛着银色的细碎亮光。她的影子被廊下灯光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她旁边是顾长晋的影子——几乎跟她并排。第三道影子更小——是被她抱在怀里的念儿的影子,她的小手攥着她娘衣襟边缘,小小的拳头的轮廓投在雪地上。
三个人影在雪地上靠在一起没有分开。
那是全书倒数第二镜。
新年初一。清晨。雪停了。
阳光从东方照过来把凤仪府后院照得金灿灿的。老槐树光秃的枝桠上昨天落下的薄雪正在融化——水珠沾在枝尖,日光照在水珠上反出一片干净的亮光。
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旧椅子——容昭。她腿上盖着那条深灰色厚毯子,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越过院子看着老槐树枝头的那滴正在融化的雪水。
新椅子——顾长晋。他穿着那件灰色常服——跟她在太庙侧廊碰他龙袍领口那天穿的是同一件。袖口有一道她熨过的折痕还在。
小椅子——念儿。她把脚从厚襁褓里蹬了出来够不到地面。她两只小脚在空气里晃了晃——袜子是红色的,是翠屏年三十晚上缝的新袜子。她的小手扶着椅子边缘——还不会自己平衡,但身体已经往前倾向地面想要去碰那儿一小撮被晒得正在融化的残雪。
她晃了晃脚——踢到了椅子腿边那撮残雪。
雪花飞起来然后落回地面。念儿看着她脚下的雪被踢散的地方咯咯笑了两声——刚学会的,牙床露出那片白白的牙龈,还只有一颗牙。
容昭侧过头看了顾长晋一眼然后看了念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老槐树的枝头。枝头最后一滴融化的雪珠正被第一缕照进院子里那棵树上叶芽位置的光打到——金光碎成几瓣落在三个人脸上。
"今年春天——这棵树又会重新发芽。"
她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念儿的小椅子和她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她看着念儿晃来晃去够不到地面的那双小脚,看着老槐树枝头上正变成水珠往下滴的那最后一片残雪。
"岁岁昭昭。"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廊下摇篮边那只铃铛吹响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吹——吹过凤仪府没有门槛的正门,吹过巷口还没开摊的菜摊,吹过京城那条通往永安寺的山路,吹过那对留在山上旧廊下的青瓷茶盏和放在这里的窗台上放满旧日痕迹的茶盏。
铃音停了。但风还在吹。
——全书完——
> 《错付春心终不悔》全文四百章至此完结。容昭重生时十六岁,全书结束时十九岁,重生后约三年。顾长晋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从一碗没吃的粥,到凤仪府后院三把椅子。从"安心等"到"在旁边了"到"岁岁昭昭"。她的藕荷色衫子穿了三次重要场合。茶盏里装了四季——干花瓣、梅子核、石榴籽、黄叶。凤仪府的树在第一个春天重新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