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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次陷害

岁时有昭 书瑶 1808 2026-08-15 19:55:47

沈长安回偏院时天还没亮透。她从后窗翻进来,春禾已经蹲在屋里等她,见她一身水汽、裤腿湿到膝盖,什么也没问,只把一条干布巾递过来:“灶上烧了热水,姑娘先擦一把。”

沈长安接过布巾擦了两下,换下湿鞋,把脚踩进干袜子里,才问:“后头有人跟么?”

“亲卫。”春禾压低声音,“奴婢隔窗看了一眼,他们在墙外头换了几班,没进院。”

沈长安没出声,心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她回来时特意绕了水道,亲卫知道她出去了,却没跟上——那是她爹留下的人,只守不追。

“周记的掌柜,昨晚何时走的?”

春禾想了想:“奴婢没睡实,听见角门响了两回。头一回是后半夜,脚步重,像两个人抬箱子。第二回天快亮的时候,轻,一个人出去的。”

一个人走的,没有被送。沈长安系好鞋带,站起来:“我天亮去一趟西城。”

春禾没有拦她,只从灶膛里摸出一个焐了一夜的烤红薯,用布包了塞进她手里:“路上吃。”

天刚擦亮,沈长安从侧门出了府。她没带春禾,也没走正街,穿了两条巷子,沿城墙根往西走。西城的街面比东城冷清,铺子开得晚,周记的招牌还挂在门楣上,是块旧木板,漆剥得差不多了,“周记”两个字凹进木头里,像是被人用手指描过一遍又一遍。

铺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她推门进去,柜台后头空着,前厅堆着几十只麻袋,石灰的粉气呛鼻子。她喊了一声:“掌柜的,买石灰。”

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里间才传来一阵椅子脚刮地的声响,一个瘦小的老头掀帘出来,头发乱着,眼睛底下两团青黑,看了她一眼,先是没认出来,等她把铁牌从袖里露了半截,他腰杆陡然绷紧,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才开口:“姑娘买多少?”

“三成。”沈长安把铁牌收回袖里,声音不高,“掌柜的昨晚在府里忙到天亮,我不多耽搁。就问一句——二爷叫你去,是买石灰,还是要借炉子?”

周掌柜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一下,去扶柜台边沿。他把手收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姑娘说什么,小的听不懂。”

沈长安没再说话。她绕过柜台,掀开那道布帘,往后院走。周掌柜想拦,伸手却没敢碰她,脚跟撵了几步:“姑娘,后头乱,没什么好看的——”

她已经站在后院了。院子里空荡荡,墙角立着一口半人高的旧熔炉,炉口积着灰,火膛是冷的。但沈长安的目光落在炉膛前的地上——青砖面上有一层新扫过的灰痕,扫帚的印子压在旧灰上,还没干透,带着水汽。炉子周围的脚印被扫掉了,但炉壁内侧,靠近出渣口的地方,有一圈新烧过的焦色。她蹲下去,伸手探进炉膛,指尖在炉底摸到一小片薄薄的、半硬的灰烬渣,捻了捻,是纸灰。不是木炭的灰,比炭灰轻,烧得很透,但中间夹着一小角没烧尽的纸边,微微发黄,隐约看得见半个字。她把那一角纸灰收进手心,站了起来。

周掌柜站在廊下,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那是……烧的旧账。”

“旧账用不着半夜烧。”沈长安把纸灰包好,塞进袖里,回头看他,“掌柜的昨晚出府之前,二爷让人从炉膛里扒出来了什么?”

周掌柜的肩膀塌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院墙,像是怕有人听见,压着嗓子说:“一只铁匣子。不是府里正厅底下的那只,是埋在这炉底下的——昨夜二爷来,让人把炉子拆了半边,从底下刨出个铁盒子,锈得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他把盒子打开,里面也是空的,但盒盖内侧……”他咽了一口唾沫,“凿着一朵花,六瓣的。”

沈长安站着没动:“他拿走盒子了?”

“拿走了。”周掌柜往后又退了一步,“姑娘,这事老小儿掺和不起——二爷走时说,谁也不许说出去。您要是——”

“我只问你一件事。”沈长安打断他,“那朵花,你以前见没见过?”

周掌柜不说话了。他的目光从沈长安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口冷炉子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犹豫着从围裙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裹在一张草纸里,递给她:“这是老小儿从前一个伙计留下来,说若是有人打听那朵花,就交出去。老小儿不知是福是祸,藏了这些年,姑娘拿走吧。”

沈长安接过来,草纸很薄,里面裹着一片旧铜片,掌心大小,边缘磨得圆滑,上面錾着一行极浅的字,像是用什么细尖的东西刻上去的:“旧寨闸开,铁契南下。”字迹里像有什么力量,她攥紧铜片,抬眼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转身进了屋,帘子落下,把她隔在外头。

沈长安把铜片收好,没有多留。她走出周记的后门,贴着胡同往外走了十几步,正要拐上正街,迎面一个人停住了她。

沈明珠站在巷口,披着一件藕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只描漆的食盒,脸上带着温温的笑:“姐姐这么早出府了?我让小厨房炖了莲子羹,去偏院给你送,却听院里人说姐姐天不亮就出了门。正好路过,竟遇上了。”她笑着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姐姐不如回府一道用?”

沈长安看着她,没有接食盒。她注意到沈明珠的鞋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走长路的灰。住在将军府内院的娇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天不亮就到西城来“路过”。她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亲卫的话:白日里沈明珠在灰石滩遇上她,是有人递了条子。那么今天这一碗莲子羹,又是谁递的条子?

她勾了勾嘴角,接过食盒,却转手递回沈明珠:“先留着。我手脏,别弄污了食盒。”沈明珠眼眸微微一动,仍笑着:“那姐姐早些回去,羹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侧身让路,目送沈长安走远,笑意还挂在脸上。

沈长安没有回头,但走出巷子时,她摸了摸袖底那枚铜片,指腹压着“旧寨闸开”四个字。她父亲说过,这府里没几样东西是真的。沈明珠笑得那样软,可那双眼睛在她接过食盒的一瞬,往她袖口扫了一下——她在找东西。找她身上藏着什么。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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