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主动雷达全关了。”
江潮踏上旗舰甲板的第一句话,让姜成愣了一下。
“老板,这雾太大了,万一……”
“关掉。”江潮脱下湿透的外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所有主动信号源,包括卫星电话的定位模块,全部切断。”
林晚意已经从救生筏底部取出一个银灰色的圆柱体,约莫保温杯大小,表面有防水螺纹盖。她拧开盖子,抽出一卷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递给江潮。
江潮扫了一眼——那是份精心伪造的“遗产继承授权书”,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潮起集团的公章印鉴,日期标注为三天前。文件末尾还附了一行手写小字:“若我遭遇不测,所有资产由林晚意全权处置。”
“够真吗?”林晚意问。
“真到他们舍不得怀疑。”江潮把文件重新塞回防水袋,拧紧漂流筒的盖子,“抛吧,就现在。”
林晚意走到船舷边,用力将漂流筒掷入海中。银灰色的筒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被油污覆盖的海面,很快被涌动的洋流卷走,消失在浓雾深处。
姜成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老板,这招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不上当……”
“他们一定会上当。”江潮转身走向底舱,“因为这份‘授权书’里,我‘不小心’留了个后门——海外信托接管服务器时,会触发一个隐藏的镜像端口。那是三年前我让技术部做的陷阱,一直没启用。”
底舱监控室里,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江潮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摊在控制台上。图纸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蓝色墨水绘制着复杂的洋流箭头和经纬度标记,右下角有个褪色的日期:1988.7.12。
“这是……”姜成凑近看。
“我父亲的手绘图。”江潮的手指沿着一条弯曲的箭头滑动,“这一带的海流,三十年来基本没变过。夏季东南风,表层水流会往西北偏,但二十米以下有暗流,会形成一个环。”
他的指尖停在图纸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
“漂流筒会先被表层流带到这片监测海域——赵昆的人在那儿布了浮标式声呐阵列,去年就被我们发现了。然后暗流会把它卷回来,绕一圈,最终……”江潮看向屏幕上的电子海图,“在这儿,距离沉船点三海里左右,有个天然的海底凹陷区。”
林晚意已经调出了那片区域的声呐扫描图。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碗状的地形,边缘陡峭,中心深度突然增加。
“流沙漩涡区。”江潮说,“我十六岁那年跟父亲出海,亲眼见过一艘小货船在那儿打转,最后被吸进去,再没浮上来。海底是松软的沉积层,船沉下去,三个月就会被泥沙完全掩埋。”
姜成倒吸一口凉气:“您要让他们……”
“让他们自己跳进去。”江潮的声音很冷,“奥罗拉财团那帮人,贪。看到‘授权书’,一定会以为我死了,林晚意要继承资产。他们会第一时间去接管服务器,同时派人来打捞‘证据’——沉船点有油污,他们会以为我们全死在那儿了。”
话音刚落,姜成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岸上传来消息,奥罗拉财团的海外信托律师团,十分钟前已经向新加坡法院提交了紧急接管申请。我们的海外服务器……正在被强行登录。”
“让他们登。”江潮在控制台前坐下,“通知技术部,启动‘镜像故障模拟器’。把假的财务数据、假的股权结构、假的资产清单,全部开放给他们看。记住,要做得像系统崩溃后残留的缓存文件。”
“明白。”姜成迅速发送指令。
林晚意盯着主屏幕上的雷达图。在被动模式下,雷达只能接收外部信号,无法主动发射。此刻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微弱光点。
但她的目光锁定在东南方向,距离约五海里处。
“有船来了。”她说。
江潮切换屏幕,调出夜视摄像头的画面。浓雾中,一艘中型打捞船的轮廓逐渐清晰。船体漆成深灰色,没有悬挂任何国旗,甲板上堆放着潜水设备和一个小型吊机。
“还真快。”姜成冷笑。
打捞船缓缓驶向老渔船沉没的海域。船头有人打着手电,光束在油污覆盖的海面上来回扫射。
“他们在找什么?”林晚意问。
“找我的尸体,或者找漂流筒。”江潮盯着屏幕,“赵昆的余党不傻,看到油污带和沉船迹象,会怀疑我们是不是真死了。但如果能找到漂流筒,看到里面的‘授权书’,他们就会确信——江潮已经没了,现在是抢遗产的时候。”
打捞船在沉船点上方停了下来。
甲板上放下两艘橡皮艇,每艘艇上坐着三名穿潜水服的人。橡皮艇绕着油污带转了几圈,其中一艘艇上的人突然举起手电,朝某个方向猛晃。
“找到了。”江潮说。
漂流筒被其中一艘橡皮艇捞起。艇上的人拧开盖子,抽出了文件。手电光下,能看到那人把文件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然后兴奋地朝打捞船挥手。
“上钩了。”姜成低声说。
打捞船收到信号,开始缓缓转向,朝着东南方向驶去——正是江潮图纸上标记的那个“流沙漩涡区”的方向。
“他们要去那儿潜水?”林晚意皱眉,“为什么?”
“因为‘授权书’最后那行手写字。”江潮说,“我写的是:‘若我遭遇不测,所有资产由林晚意全权处置,密钥藏于老地方’。”
姜成愣住了:“老地方?”
“赵昆知道‘老地方’是哪儿。”江潮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1988年,他和我父亲合伙走私的那批货,就是藏在那个漩涡区附近的一个海底岩洞里。后来岩洞塌了,货全埋了。但他一直以为,我父亲把藏货的坐标和开启保险箱的机械密钥,留在了那儿。”
屏幕上,打捞船已经驶入漩涡区边缘。
船速明显放慢,甲板上的人开始忙碌地准备潜水设备。两个潜水员已经穿戴完毕,正沿着舷梯往下走。
“他们要下去了。”林晚意说。
江潮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暗流会开始加速。”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声,和屏幕上打捞船缓慢移动的光点。
第一个潜水员入水了。
接着是第二个。
手电光在水面下晃动,逐渐下沉,最终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
姜成的通讯器又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抬头看向江潮:“技术部报告,奥罗拉财团的人已经‘成功接管’了我们的海外服务器。他们正在往系统里注入一个病毒程序,想伪造股权转让记录。”
“让他们注。”江潮说,“等病毒运行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启动‘反向吞噬’程序。把他们这三年在海外洗钱的所有路径,全部给我挖出来,打包发送给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调查科。”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的打捞船还在原地徘徊。甲板上的人不时朝水里张望,显然在等待潜水员的消息。
第十八分钟。
海面上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漩涡区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波纹逐渐扩大,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水面凹陷。
打捞船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跑到船头朝水里大喊。
但已经晚了。
漩涡的旋转速度在加快,水面凹陷越来越深,直径扩大到三十米左右。打捞船开始不受控制地朝漩涡中心漂移,船身倾斜。
甲板上乱成一团。有人试图启动引擎,但螺旋桨显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船却纹丝不动。
“暗流启动了。”江潮说。
第二十二分钟。
打捞船已经被吸入漩涡中心,船体倾斜到近乎四十五度。甲板上的设备滑落,砸进海里。有人跳船,但刚入水就被漩涡卷了进去,瞬间消失。
船体开始下沉。
不是缓慢的沉没,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直直地往下拉。海水涌上甲板,淹没船舷,吞没桅杆。
最后一刻,江潮看到船尾有个身影死死抓着栏杆,朝旗舰的方向望来——虽然隔着浓雾和夜色,但那双眼睛里的惊恐和绝望,清晰得刺眼。
然后,整艘船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个逐渐平复的漩涡,和几片漂浮的油污。
监控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姜成深吸一口气:“结束了?”
“还没。”江潮站起身,走向舱门,“等国际刑警那边收到资料,等奥罗拉财团海外信托被冻结,等赵昆剩下的那几个‘老朋友’全部落网——那才叫结束。”
他推开舱门,海风裹着咸腥味涌进来。
夜空中,星星很亮。
林晚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江潮说,“但在这之前,得先去个地方。”
“哪儿?”
“我父亲的老房子。”江潮望向西北方向,“那儿的地下室,还锁着一些东西——三十年前就该见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