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赵昆那边松口了。”
姜成推开看守所会客室的门时，江潮正坐在铁栏杆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
“比我想的还快。”江潮头也没抬，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混杂着海腥气的鱼汤味飘了出来。
铁栏杆对面，赵昆穿着橘色囚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他死死盯着江潮手里的保温桶，喉咙动了动。
“尝尝。”江潮把保温桶从栏杆缝隙里推过去，“1988年码头边最便宜的那种杂鱼汤，三毛钱一碗。”
赵昆没接，只是冷笑：“你来看我笑话？”
“不是笑话。”江潮靠在椅背上，“就是想让你尝尝，你当年想用一堆数字和合同换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成在旁边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赵昆供出了奥罗拉财团在东南亚和加勒比地区的七个洗钱节点，还有三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名单。”
江潮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赵昆脸上。
赵昆终于伸手，颤抖着接过保温桶。他低头看着那浑浊的汤水，里面漂着几块小小的鱼骨和碎肉。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这味道……”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三十年前，我爹每天出海回来，要是能打到几条小杂鱼，就煮这么一锅汤。”江潮平静地说，“那时候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后来有钱了，吃过龙虾鲍鱼，可再也没尝过那个味道。”
赵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搞的那些金融把戏，那些跨国洗钱，那些高科技掠夺。”江潮往前倾了倾身子，“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把别人碗里的这口汤抢走吗？”
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赵昆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先是压抑的呜咽，然后变成嚎啕大哭。这个曾经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用数字游戏玩弄无数企业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蜷缩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他妈……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啊……”他断断续续地嘶吼着，“三十年了……三十年了……”
江潮站起身，对姜成说：“剩下的交给你了。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明白。”姜成收起文件，“这是集团转型后的第一笔正式业务——清理垃圾。”
走出看守所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江潮眯了眯眼睛，坐进车里。林晚意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解决了？”她发动车子。
“嗯。”江潮系上安全带，“去总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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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集团顶层，那台占据整面墙的超级计算机依然亮着指示灯。技术部的员工们站在外围，看着江潮走进机房。
“江总，真的要拆吗？”技术总监忍不住问，“这套系统的运算能力在全球都能排进前二十，光是硬件就值……”
“拆。”江潮打断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确认对话框：“是否永久关闭先知数据库系统？”
江潮没有犹豫，按下了确认键。
巨大的机箱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指示灯由绿转红，再一个个熄灭。三十秒后，整个系统彻底沉寂下来。
“叫人来，把核心处理器拆下来。”江潮转身对技术总监说，“剩下的硬件，捐给海洋大学的科研实验室。从今天起，潮起集团不再需要‘先知’——我们需要的是脚踏实地干活的人。”
员工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驳。
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锈迹斑斑的指南针。铜制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玻璃罩也有裂痕，但里面的指针依然稳稳地指向北方。
“物归原主。”她踮起脚尖，把指南针的皮绳挂回江潮脖子上。
冰凉的铜壳贴在胸口，江潮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把这枚指南针塞进他手里时的情景。那时候父亲说：“海上讨生活的人，可以没有船，可以没有网，但不能没有方向。”
“走吧。”他握住林晚意的手。
两人在全体员工注视下走出大楼，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就像普通下班一样坐进车里。车子驶离市中心，朝着海岸线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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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厂的滩涂还是老样子。
废弃的码头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远处是那片熟悉的防风林。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潮水正慢慢上涨，冲刷着滩涂上的贝壳和碎石。
江潮脱下皮鞋，赤脚踩进泥里。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记得吗？”林晚意跟在他身后，“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用借来的破船第一次出海。”
“记得。”江潮望向远方，“那天浪很大，船差点翻了。”
两人沿着滩涂慢慢走，身后留下一串脚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江潮停下脚步，指着海平面尽头：“看那边。”
林晚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夕阳的余晖中，几个巨大的银色平台缓缓从海面升起。它们像漂浮的岛屿，结构复杂而精密，平台边缘的太阳能板反射着金光，平台上隐约可见自动化的机械臂和监测设备。
“新一代深海养殖平台。”江潮说，“完全自主设计，智能化管理，上个月刚完成海试。一个平台的年产量，相当于三十年前整个渔村的十年总和。”
林晚意怔怔地看着那些在波光中起伏的银色巨物，许久才轻声说：“你做到了。”
“不。”江潮摇摇头，“是我们做到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熟悉的滩涂，面向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渔村轮廓。海风吹起他的衣角，胸前的指南针轻轻晃动。
“我爹那辈人，靠经验和勇气在海上讨生活。我这代人，靠机遇和胆识闯出了一条路。”江潮的声音很平静，“而现在，姜成他们这一代，靠的是技术、规则，还有我们留下的这片海。”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空从金红变成深蓝。第一批星星开始闪烁。
“数据库消失了，预知能力没有了。”江潮继续说，“但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金手指从来不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是亲手创造一个未来。”
远处，那些银色平台上的导航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暗的海面上连成一片星光。
林晚意握住他的手：“接下来去哪？”
江潮笑了笑，指向大海深处：“回家。我们的船该出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