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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周嬷嬷

岁时有昭 书瑶 1866 2026-08-15 19:55:47

她站在矮梁上,望着灰石滩方向那片暗红火光,没有立刻动身。风从河道方向吹来,将焦糊味送到她面前——那不是普通的柴火味,混着油脂和旧木料烧着后的苦涩,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她蹲下身,将身形压低,借着灌木的阴影观察了片刻。火光不大,位置在暗室入口偏东,像是堆在堤岸边的杂物被点着了,火焰不高,却持续不灭,偶尔窜起一截更高的火舌,又很快落回去。

她判断了一下距离。从她所在的山脊到灰石滩,直线不远,但中间隔着两道沟壑和一片芦苇荡,走小路也要小半炷香的工夫。她犹豫了几息,最终没有沿干沟直下,而是绕向河湾侧的芦苇丛,从低处接近,借着夜色的遮蔽摸过去。

越靠近灰石滩,焦糊味越浓。芦苇丛边缘已经能听到火堆的噼啪声,间或夹杂着低沉的说话声,隔着水传来,断断续续。她伏在芦苇丛最后的阴影中,拨开苇叶,望向火堆方向。

堤岸上果然堆着正在燃烧的东西——旧木板、破麻袋、几截浸了油的木条,火焰舔舐着这些杂物,照亮了周围几道晃动的人影。沈长安数了数,三个人。一个蹲在火堆边拨弄柴火,一个站在暗室入口处,正在将石板重新盖上,第三个背着个布囊,站在稍远处,背对着她,像是放风。她没有看到沈二叔本人,但认出了蹲在火堆边的那个人的身形——旧毡帽压得很低,肩膀微耸,是春禾此前在城西巷子见过的那个撬门人。

他们正在处理现场。沈长安没有急着动。她耐心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看那三个人将石板盖好,又用浮土和枯枝覆上,留下火堆继续烧。撬门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和另一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三人沿着河岸向西走去,消失在一处矮坡后面。

她没有立刻从芦苇丛中出来,又等了片刻,确认他们走远,才沿着河堤内侧猫腰接近暗室入口。覆土是新的,但压得不紧。她蹲下来,拨开浮土,将石板的一角掀起,侧身滑入暗室。

暗室里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合着水汽扑来。她落在池沿上,吹亮火折子,火光一圈照出去,心沉了一下。闸室的景象与她上次来时已经不同。铁皮门表面的铜轨上多了一道新的凿痕,锁孔周围被硬物凿开一圈,孔口变形,铜屑散落在地。池水比她上次来时低了近半尺,水位线在青石壁上留下一道湿痕——有人打开了铁皮门,放走了水。她蹲下,举火折子照向铁皮门内侧。门扇微微歪斜,合页处的铆钉被撬松了两颗,门缝间卡着一块碎石,像是有人强行将它推开的。

她伸手探向门后的暗沟位置。铁格栅被撬开,歪在一边。她伸手探入暗沟,指尖触到的砖龛是空的。铜盒已经被取走了,但砖龛底部留着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用工具强行撬出来时留下的。看着那道刮痕,沈长安慢慢收回手。他们取走了一只铜盒,但那只铜盒在她取走钥匙后,已经是空的。他们没有找到第三把钥匙,只拿走了一只空盒。

她站起身来,重新检查了一遍锁孔周围的情况。凿痕很深,锁芯已经不在孔内,取走得很彻底,连固定锁芯的铜箍都被撬下带走了。沈二叔做的比陈姓男子所说的更彻底——他不只是要让灰石闸失效,而是要将整座闸的锁芯都带走,让它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她退出暗室,将石板重新覆好,踩实浮土。火堆还在烧,橘红色的光映在河面上,随着波纹微微摇曳。

她沿来路撤出灰石滩,没有再停留。回到府中偏院时,东边天际刚泛起一线青白。她从后角门翻入院墙,先在窗台上检查发丝——仍在原位。她推门进屋,闩好门,才将怀中的油布包取出。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屋内渐渐亮起。她解开油布,露出一册薄薄的旧簿,封面无字,边角被油布压得平整,年份的气息透过纸面淡淡地泛上来。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是母亲的手笔。簿册内页按条目分列,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箱的编号、封存日期和存放位置。翻到中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某一条目下方,母亲以更小的字补了一行注:“庚三之下,有水门一条,通北仓底侧。枯水出,丰水没;人不可行,匣可行。”

沈长安的视线停在那句话上。她的指尖沿着字迹缓缓抚过,抬起头,望向窗外。灰石闸已经废了,但“水门”还在。那条能传递小匣的暗渠,是绕过闸口的另一条路。她将簿册合拢,重新用油布包好,收入贴身暗袋。身后院中传来脚步声,她将桌角的钥匙拨进暗格,随手拿起一册账本翻开,做出一副整夜未睡、在案前看账的样子。来人走了几步,停在门外,敲了两下:“大小姐,给您送水来了。”是春禾的声音。

“进来。”

春禾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铜壶热水,搁在桌上。她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见沈长安坐在案前手边摊着账本,像是刚起来不久。她低眉顺眼地说:“昨日见您睡得晚,怕您起早了口渴,先送壶热水来。”沈长安点点头,示意她放下便好。春禾放好水壶,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大小姐今日要出门吗?”

“不出去。补一会觉,午后再说。”沈长安低头继续看账本,语气平淡。

春禾应了一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沈长安等她脚步声走远,才抬起头。她站起身,走到春禾方才站过的位置——门内侧靠近桌角的地砖上,有一小块白色的粉末,约莫指甲盖大小,在砖缝边缘显得格外扎眼。她用指尖捻起,对着晨光看了看。石灰粉,颗粒细而干燥,与她在灰石滩暗室入口踩到的覆土质地如出一辙。

她没有将粉末扔出去,顺势放进了窗台砖缝中,与那根发丝并排。这不是巧合。她重新回到案前坐下,将簿册又从怀中取出,翻到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灰石闸被废了,但水门还在。知道水门的人,不止她一个。她必须赶在沈二叔从空铜盒上察觉出问题之前,找到那条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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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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