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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周嬷嬷上钩

岁时有昭 书瑶 2212 2026-08-15 19:55:47

春禾的脚步声在院门外消失后,沈长安又在案前坐了一阵,没有动。她将簿册重新裹好,塞入贴身暗袋,然后起身,将被褥拉开一个角,做出有人躺过的褶皱,又取了一本旧账册摊开在案头,搁上一支墨迹未干的笔。她做完这些,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屋内,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夜里看账看乏了,和衣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继续琢磨账目的样子。

她打开后窗,翻了出去。偏院后墙外是一条窄巷,平时少有人走。她沿墙根绕到前院方向的屋脊上,伏在瓦面阴影中向下望。果然,春禾正快步穿过回廊,拐过西角门,沿着夹道往沈二叔的外书房方向去了。她的脚步很快,手里空着,不像去送东西,倒像是赶着去回话。沈长安没有再多看,从屋脊另一侧滑下,穿过柴房后的杂草丛,翻出府墙。

她没有走大道。北麓山路的入口她已走过多遍,闭着眼也能绕过最易暴露的地段。她贴着干涸的水沟行走,避开猎户常走的岔道,径直从旧寨侧面的塌口潜入。石室内的空气照旧阴冷,混着尘土和旧木料的气味。甬道中央的地面仍留着灰尘完整的表面,她贴着墙根行走,落脚轻而稳,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石室里一切如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她走到北墙那排木箱前,在“庚三”箱旁蹲下。她没有去碰封条,而是将手指探入箱底与地面的缝隙,沿着箱尾方向缓缓摸索。在箱尾右侧约一掌处,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硬物,表面裹着一层干结的灰泥,摸上去像一枚嵌入地砖的旧钉帽。她抽出匕首,以尖端仔细剔去灰泥,露出了底下的真容——一枚拇指大小的圆形铜钮,正中铸着一道细小的马形纹。铜钮表面覆着一层浅绿色的氧化层,但边缘光滑,不像常年锈死的样子。

她没有急着按下。先侧耳听了一会儿石室内的动静,确认四下无人,才以指腹按住铜钮,向下施力。铜钮沉入地面约半寸,发出一声极短的金属摩擦声。随后,北墙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贴着地面传来,像是有重物在砖石间缓慢移动。第三块条石缓缓向内侧退开,速度很慢,全程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最终露出一道约莫两尺见方的暗口。暗口边缘以宽条石收边,缝隙间填着一层干涸的灰浆,但可以看出灰浆是后来补上的,质地与周围墙面明显不同。

她举起火折子,向暗口内照去。一道极陡的石阶向下延伸,仅容一人侧身下行。两侧石壁潮湿,触手冰凉,表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沿着石阶逐级下行,每一步都先试探落脚处的稳固,约数了十来级,脚底踩到平整的石面。她将火折子向前举,照见一道宽约三尺的水渠。水面距她站立的石面约一尺,平静如镜,呈墨绿色,看不清底。渠壁以青砖砌成,砖缝间洇着深色的水痕,像是常年被水浸没留下的。水渠的另一端没入黑暗,看不见尽头。

她蹲下来,将手探入水中。水温温吞,几乎没有流动的迹象,不像活水,倒像是被截断后蓄积在这里的死水。她将火折子压低,照向渠壁内侧——在约莫一臂深处,嵌着一串黄铜小环,每隔一步一枚,共五枚,环身光滑,被水汽浸得泛出深沉的铜色。环的位置不高不低,如果人站在水中,恰好伸手可握。她数完,收回了目光。这就是簿册上那句“人不可行,匣可行”的意思了。水门本身不是给人走的,是让人拽着铜环、拖着匣子从水里穿行的通道,或者仅容小匣以绳索牵引滑过。

她没有贸然下水。水面以下的情况不明,暗渠尽头通向哪里更是未知。她退回石阶上,以掌心按住铜钮,将它重新顶回原位。条石缓缓合拢,恢复原状。她蹲下身,用手掌在暗口边沿的湿土上按了一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掌印,又用脚底蹭了几道土痕,做出有人在此处逗留过的痕迹。她没有将这些痕迹完全擦去,反而让它们保持得足够显眼,若有人后来探查这里,会先看到这些痕迹,从而去揣测她在此地做了什么。她退后两步,将地面上的脚印整理成与来时一致的方向,才沿墙根退出石室,按原路离开旧寨。

回到偏院时,日头已经升高。她翻过后墙,从后窗回到屋内,将窗台上的发丝复位。外院传来春禾的声音:“大小姐?您醒了没有?奴婢给您备了新做的茶点。”沈长安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摆沾着少许灰泥,她拍了两下,又将账本重新摊开,才应道:“进来吧。”

春禾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碟子桂花糕,神色如常地放在桌上:“大小姐夜里看书看乏了吧?奴婢见您屋里一早没什么动静,也没敢来吵您。这会儿想着您差不多该起了,便送些点心过来。”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铺——被褥掀开一角,像是有人刚起身;又扫过案头,见账本摊着,笔搁在砚旁,便收了目光,垂手退到一旁。

沈长安没有点破她观察的动作,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淡淡道:“夜里看账看困了,倒头就睡,今早起来还有点乏。”她将糕点放下,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要没事就先下去吧,午后我自己去厨房看看。”

春禾应了一声,退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大小姐,今早厨房的婆子说,城西周记那边出了点事,好像铺子的后院烧了一场小火灾。倒没烧着什么要紧的,就是有些旧家伙被熏黑了。”她的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聊事。沈长安捏着杯子的手没有顿,面上也没有变化,只道:“周记?他们家做铜器的,后院起火倒不常见。烧得严重吗?”

“婆子说不太严重,就是烟大,半条街都闻得见焦味。”春禾说完,等了一下,见沈长安没有更多反应,便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院门开合。沈长安放下杯子。周记后院起火——冯叔的熔炉刚用过铜料,却偏偏在这时候起了火。她没有多想其中的巧合,只是又坐了片刻,确认春禾已经走远,才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锈片。那是她按下铜钮时,从钮座边缘无意间带下来的,一直攥在手里没有松开。她将铜锈片翻过来,对着窗纸透进的光,细细辨认。铜锈片背面凹凸不平,却印着几道模糊的压痕,像是铸造时垫在底下的旧纸被压出了印子。她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水门下三里,交于旧道。”

她将这枚铜锈片用油纸包好,收入贴身暗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西方向。周记的后院起了火,无论那火是因何而起,都意味着冯叔那边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她不能再依赖周记的熔炉,也不能再走灰石滩那条路。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在沈二叔找到水门之前,先到那条暗渠的尽头看一看。铜锈片上的字告诉她,水门之下三里,连接着一条旧道。那条旧道通往哪里,沈二叔知不知道它的存在,她必须亲自去确认。她将窗台上的发丝重新夹好,拉上窗,转身走回案前。午后,她还有一件事要做——她需要去一趟城西,亲眼确认冯叔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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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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