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鱼在江潮手里扑腾着,水珠溅了他一脸。
“这鱼不对劲。”江潮盯着鱼背鳍上那点闪烁的红光,眉头皱了起来。他蹲在海滩边,手指捏住鱼鳍仔细看——指甲盖大小的防水标签嵌在鳍骨里,像是长进去的。
林晚意提着探测仪从木屋跑出来,拖鞋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声。“怎么了?”
“你看这个。”江潮把鱼举高些。
探测仪靠近的瞬间,指针“啪”一声打到头,发出刺耳的蜂鸣。林晚意脸色变了:“高频定位信号,强度超标了。”
江潮翻过标签,背面那个熟悉的缩写让他眼神冷了下来——奥罗拉财团的标志,虽然磨损了,但那个扭曲的A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还没死心。”江潮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解剖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大黄鱼还在挣扎,江潮按住它,刀尖精准地挑开标签周围的皮肉。标签嵌得很深,几乎和鳍骨长在一起。他用力一撬,塑料壳带着血丝被拔了出来,露出底下细密的电路板。
“等等。”林晚意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压鱼腹,“这里面有东西。”
江潮用刀划开鱼腹,一股淡蓝色的粘稠液体流了出来,混着海水滴在沙滩上。液体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膜。
“缓释示踪剂。”林晚意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凝固物,“能让鱼在特定海域停留,标签就成了移动测绘点。这手法……”
“和当年他们用在血清实验上的技术同源。”江潮站起身,望向海面,“只是这次,他们把鱼当成了测绘工具。”
远处的海平线上,姜成号勘探船的轮廓突然开始转向。
几乎同时,木屋里的无线电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接着传来姜成焦急的声音:“潮叔!船出问题了!动力系统失控,我们在往暗礁区漂!”
江潮冲进木屋抓起话筒:“具体位置?”
“东经118度47分,北纬22度13分——就是您标注过的那个死亡礁区!”姜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所有电子设备都在乱跳,手动舵也失灵了!”
“保持冷静,我马上到。”江潮放下话筒,转身看向林晚意,“把1988年那张原始海图带上。”
“你要开那艘船?”林晚意跟在他身后。
木屋后方,江潮扯开覆盖的伪装网。锈迹斑斑的铁皮快艇露了出来,船身看起来老旧,但船尾加装的机械增压装置在阳光下泛着新焊的金属光泽。
“三十年前我用木帆船闯海,三十年后……”江潮跳上船,拉动启动绳。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完全不像外表那么破旧。“该让他们看看,老渔夫还没退休。”
林晚意抱着海图跳上船,快艇已经冲了出去。海浪拍打着船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衬衫。
江潮单手把着舵,另一只手摊开海图。泛黄的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那是三十年来在这片海域积累的所有经验,哪些地方有暗流,哪些礁石会随着潮汐变化露出水面,全都记在上面。
“姜成号现在的位置,正好在洋流交汇处。”江潮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如果动力全失,十五分钟内会被卷进礁石群。”
“对方怎么做到的?”林晚意盯着探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周围海域的信号分布图,“电磁干扰需要大功率发射源,这附近没有大型船只。”
江潮突然看向手里那枚还在闪烁的标签。
“不是大型船只。”他把标签扔给林晚意,“是无数个这样的移动信号点,分布在整片海域,形成干扰网络。每条被植入标签的鱼,都是一个微型发射器。”
快艇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远处,姜成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船身已经开始倾斜。
无线电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失真感:“江先生,好久不见。这份礼物,喜欢吗?”
江潮抓起话筒,语气平静:“奥罗拉还剩几条漏网之鱼?”
“财团倒了,但理念永存。”那个声音笑了,“深海测绘计划从未停止。三十年前你们阻止了一次,三十年后……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片海不属于任何人。”江潮说。
“那就看看,是你的老经验管用,还是我们的新技术厉害。”信号断了。
林晚意盯着探测仪:“干扰源在增强,姜成号的通讯可能随时中断。”
江潮加速,快艇像箭一样射向勘探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渔夫眼神锐利得像三十年前第一次出海时一样。
“晚意,准备好钩索。”他盯着越来越近的船影,“我们得在它撞上礁石前,把姜成他们接过来。”
“那船怎么办?”
“先救人。”江潮说,“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铁皮快艇在浪尖上颠簸,朝着那片死亡礁区全速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