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满舵！”
江潮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快艇在礁石缝隙间猛地甩尾。船身擦过一块黑黢黢的礁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晚意紧抓着船舷，红外望远镜里，那两艘挂着巴拿马旗的拖船像两条鲨鱼，正悄无声息地包抄向姜成号。
“他们在放东西下水。”林晚意压低声音，“深潜机器人，至少三个。”
江潮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声呐屏幕。姜成号的信号还在，但周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干扰波纹。这帮人手法专业，和之前在鱼身上装定位标签的路数一模一样。
“李猛！”江潮抓起对讲机。
“老板，我这儿能看到他们！”对讲机里传来粗哑的嗓音，伴随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噪音，“他娘的，这帮孙子想干什么？”
“你带人从东侧礁石后面绕过去，等我信号。”江潮说完，猛打方向盘。
快艇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一道狭窄的水道。这是三十年前他跟着老根叔跑船时摸熟的路，哪块礁石底下有暗流，哪条缝能过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林晚意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他们开始干扰姜成号的声呐了。”
江潮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拖船。那船比他的快艇大了三倍不止，船尾的吊臂正缓缓收回，显然刚完成水下作业。
“坐稳。”
话音未落，快艇猛地加速。江潮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卷钢缆，缆绳尽头焊着三根倒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拖船上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探照灯扫了过来。
江潮眯起眼睛，在强光照射下依然稳稳把住方向。快艇划出一道弧线，贴着拖船的左舷擦过。就在那一瞬间，他手臂猛地一甩。
钢缆像条毒蛇般窜出，精准地缠进了拖船的螺旋桨。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炸响。
拖船剧烈地晃动起来，左舷发动机冒出黑烟，很快燃起明火。船上传来混乱的叫骂声，探照灯胡乱扫射。
“走！”江潮调转船头，快艇朝着预定方向疾驰。
对讲机里传来李猛的声音：“老板，我们到位了！”
“上！”
三艘改装过的冲锋艇从礁石阴影里冲出来，每艘船上都站着四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李猛冲在最前面，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年跟着江潮在码头扛过包，后来成了集团安保队长，身手一点没落下。
冲锋艇靠上拖船，李猛第一个甩出抓钩，三两下就翻上了甲板。
江潮的快艇绕到拖船另一侧。他抓住船尾的缆绳，深吸一口气，六十岁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个蹬踏就翻上了栏杆。
主控室里一片混乱。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白人正疯狂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
“销毁日志？”江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那船长猛地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江潮没给他反应时间。侧身躲过刺来的匕首，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肘狠狠砸在对方肋下。三十年前在防空洞里跟人拼命学的招式，现在用起来依然顺手。
船长闷哼一声倒地。
江潮一脚踢开匕首，转身看向控制台。屏幕上的删除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
他直接拔掉了电源。
屏幕黑了下去。
林晚意这时也翻进了主控室，她迅速检查控制台，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硬壳航海日志。
“有东西。”她翻开日志，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
图纸展开的瞬间，江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手绘的坐标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经纬度。最显眼的是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位置——盐场旧址，他父亲当年工作过的地方。
图纸下方有一行小字：“复仇计划：地下管道已贯通至深海气田3号井。”
林晚意抬头看向江潮：“他们挖通了？”
江潮盯着图纸上那条用虚线标注的地下管道走向。从盐场旧址，穿过整个旧城区的地下，一直延伸到近海……这工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对讲机里传来李猛的声音：“老板，船上控制住了，抓了十二个，都是雇佣兵。姜成号那边干扰解除了，姜成问要不要过来。”
“让他原地待命。”江潮收起图纸，看向地上蜷缩着的船长，“把他带回去。”
船长突然抬起头，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阻止不了。管道已经通了，气田的数据……早就传出去了。”
江潮蹲下身，盯着对方的眼睛：“传给了谁？”
船长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你会知道的。奥罗拉……从来不会只有一个计划。”
主控室窗外，另一艘拖船正在调头逃离。李猛在甲板上喊：“老板，那艘要跑！”
“让他们跑。”江潮站起身，“留个活口回去报信。”
林晚意皱眉：“为什么？”
“得让他们知道，东西在我们手里。”江潮拍了拍口袋里的图纸，“这样他们才会急着来拿。”
海风从破碎的舷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燃烧的焦糊气。远处，姜成号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起，像一座漂浮的灯塔。
江潮走到窗边，看着那艘逃窜的拖船消失在黑暗里。
三十年前，父亲在盐场底下发现那条奇怪的地道时，大概也闻过这样的海风。
现在轮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