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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京城热议

岁时有昭 书瑶 2198 2026-08-15 19:55:47

翌日一早,她醒得比往常更早。天色仍沉,檐角挂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院墙下积着隔夜的露水。她起身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净了面,换上旧衫,将油布包里的东西从头数了一遍又一遍。

墨绘底壁图,收在贴身衣袋里。铜钥匙,拴在腰间内衬的布环上。匕首,贴着左腕鞘中。锁扣,单独包在一块软布里,压在胸口衣襟内侧。她一件一件料理完,才推门出去。

晨雾未散,廊下无人。她沿着偏院外墙走到沈明珠的院门前,没有敲门,只在门缝边站了片刻。院内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她退开几步,绕到院墙后侧,踩着墙根处一块旧石条,探头向院内扫了一眼。屋内窗门紧闭,窗纸透着一层暗淡的烛黄色,像是刚点了灯不久。但没有人的影子晃动。案上放着一只碗。她认不出那只碗的用处,但能看清碗沿压着一张纸角。

她跳下石条,没有惊动任何人,沿原路离开。她没有直接去正厅,先绕到厨房后墙。烧火的婆子刚刚起身,正在灶台前引火,见她进来,忙欠了欠身:“大小姐怎么起这么早?早饭还没有好。”她说不妨事,在灶台边坐下,像是来等着取热水。“昨天夜里,二小姐有没有来厨房取过什么?”她问。

婆子想了想:“二小姐的丫头昨夜来过一趟,说小姐胃里有些不爽利,要了一碗热粥。”她顿了顿,“不过二小姐自己没来,是丫头端过去的。”

她道了谢,端了一碗水从厨房出来。走到回廊转角时,她停住了。沈明珠的贴身丫头——那个平日在府中总穿浅绿衫子的姑娘——正低着头从后院快步走来。手里端着空了的碗。碗底干净,像是刚被人用过。她侧了侧身,让那个丫头先过去。看她走远,她折回沈明珠院墙外,再次踩上石条。

这一次,窗内的灯已经灭了。她注意到窗台下方的地面上有几滴水痕,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水痕的走向不是从窗台下滴落的,而是从院墙方向延伸过来,一直连到门前台阶上——像是有人清早穿着湿鞋进过院子,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门。她蹲下来,以指腹轻轻擦过那滴水痕,指尖泛起一丝微凉。是河水。带着浅淡的腥气和淤泥的气息。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门。窗纸后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她没有久留,沿墙退出偏院,回到自己的屋子,将门闩好。她坐在床边,将那滴水痕的记忆在脑中与昨夜的字条并置。沈明珠清早去过灰石滩。她踩着湿鞋回来,没有梳洗,先端着热粥进了屋子。一夜未眠?还是天未亮就出去了一趟?她到底在灰石滩做什么?那张字条提醒她“今晚不要去”,到底是在护她,还是在支开她?

她站起身,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她打开窗台夹层,取出墨绘底壁图,展开又看了一遍。图上底壁夹层的南向通道末端那个空白圈,在晨光中依然沉默。她将图折好收回,从床底拖出那只旧藤箱,翻出一套深灰色的紧身旧衣,用手试了试袖口与裤腿的收束,换了上去。又在最外层罩了一件宽大的旧衫,将腰间的轮廓遮住。她需要出门买一些东西。

她没有叫春禾。沿着晨光尚浅的小巷出了府,拐入城东的杂货街,在一家不起眼的铁件铺子前停下。买了一根三寸长的铁扦,一头磨成扁铲状,另一头带钩,用皮绳系好,插在靴筒内侧。又在一家药铺买了一小瓶火折子的引火粉,揣入怀中。她没有再去灰石滩,而是径直拐向城西周记铜铺的后巷。冯叔在熔炉旁,见她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放下手中的钳子,看了一眼她的装束——宽大的旧衫下露出一截深色衣领。

“今晚?”他问。

“今晚。”她说。

冯叔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只小皮囊,放在案上:“里头是干石灰粉,一撮就够。底壁夹层里年头久了,可能有活物。撒一把,能惊走虫蛇。”她接过皮囊,掂了掂,收入怀中。“谢了。”转身要走时,冯叔又叫住她:“你说那是空心的老底——要是夹层里全是水,你趁水涨的时候进去,门是开了,水也满了。你要进去,得带根能换气的管。”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冯叔从柜台下又抽出一截东西——约两尺长的薄壁竹管,管口包着铜皮,铜皮上钻了细密的孔。“底壁的夹层不宽,这条竹管能通到水面以上。”她把竹管接过,试了试轻重,收入手中:“你早就备好了。”

冯叔没接话,拿起钳子,重新夹起炉中那块铜料,继续敲打。她走出后巷,没有将竹管带回府中,而是拐至周记铜铺后院外墙一角,将它藏进那堆废铜料中,再空着两手绕回将军府。

午后无事。她没有出府,也没有再踏出偏院一步。她将钥匙、锁扣、墨绘图,逐一放回枕下收好,又试了一遍那根铁扦与匕首的配合动作。她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不多费半寸。只是做完这些准备,她仍合衣躺在床上,没有合眼,只在脑中反复推演着今晚的路线:出偏院后窗,沿城墙根绕至灰石滩;从豁口南侧那处她昨日发现的新入口下去——不是周记后墙,不是旧铁栅,而是一处新近有人进出过的入口。借着水涨时门开的那半个时辰,从底壁夹层的南向通道进去,在圈内空白的位置找到那只匣。她不知道匣中是什么,不知道沈明珠在灰石滩做了什么,不知道那张字条究竟出自谁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在沈二叔拆掉底轨之前,把那只匣取出来。

入夜后,春禾来送过一次茶。她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放在桌上。春禾站在门边,像是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开口,只低声道:“大小姐夜里若是出门,屋里的灯还是亮着好。”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嗯。”春禾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她等屋外彻底静下来,才起身,将灯花挑亮了一点。她没有立刻走,先在窗边站了片刻。余光越过窗纸,可以看到院内回廊的尽头——春禾屋门紧闭,灯已经熄了。空气中只剩下夜风和野草的气息。她推开后窗,翻身出去。

夜色浓如墨。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穿过城郊那片稀疏的野林,沿着河滩的低洼处行进。没有月光。枯苇在她脚边沙沙作响,河水的腥气从前方漫过来。她摸到灰石滩豁口南侧的坡地,蹲下身,目光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豁口下方那道旧水道的水面,比白天来时高出一线。她低头看了一眼——水线果然在缓慢上升。

她将冯叔给的那段竹管咬在齿间,以铁扦在前探路,侧身滑入水中。水没过腰际,很快漫至胸口,她贴着水道壁向前摸去,脚下是熟悉的卵石底。水面仍在上升,无声地,一点一点逼近她的下颌。她没有加速,也没有停顿,保持着一致的步速向深处推进。她要在水涨到顶之前,赶到底壁夹层的入口。

前方黑暗中,水面上浮着一道极淡的光。是她预设的记号——一块系在铁钉上的白布条,浸在水中微微摇摆。她深吸一口气,将竹管一端含入口中,另一端露出水面,向那道光的方向沉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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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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