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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皇帝召见

岁时有昭 书瑶 1802 2026-08-15 19:56:31

天亮得比预想中快。

她一夜未合眼。靠着墙根坐在床边,铜牌扣合着藏在贴身衣袋里,隔着一层衣料硌在胸口。门外那道脚步声退去后再未响起,廊下安静得只剩风。窗纸由暗转灰,由灰转白。她起身,将铜牌分作两枚,各自收进不同暗处,而后推开房门。

春禾正蹲在廊下扫地,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晨光映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神色一如既往地安静:“大小姐醒了?粥在灶上温着。”她说好,端了粥回屋,没有立刻喝,先坐在窗边慢慢搅着碗沿。春禾没有跟进来,扫帚声从廊下移到院中,节奏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她想起昨夜那道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了一息,然后折向春禾的房间。那个步子很轻,几乎像赤脚踩在木板上。春禾走路向来这样,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放下粥碗,推开窗扇,扶着窗沿探头望向隔壁窗台。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底积着隔夜的雨水。她伸手去碰那只碗沿——干燥的,没有露水。有人动过。她收回手,没有声张。

辰时刚过,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从窗口望出去,见沈二叔的长随从东跨院快步走出来,穿过前院,往府门方向去了。这一次他没有走寻常的步子,几乎是跑出去的。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又跑回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一个宽肩短须,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还有一个双手乌黑、指甲缝里嵌着铁锈的老者。两人径直转向东跨院的方向,脚步不停。沈二叔没有跟着出来。但东跨院里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隔着院墙听不分明。

她回到屋里,闩上门,将藤箱暗格里的符牌取出来看了一眼。没有磨损,没有新的划痕。她将它重新藏好。心中默默数着时间。大约半炷香后,春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王嬷嬷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拉开门。王嬷嬷站在廊下,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丫头。王嬷嬷的目光扫过她,又扫过身后的屋子,脸上挂着一丝笑:“大小姐,府上丢了一样东西。二爷让各处都瞧一瞧,老奴便来偏院看一眼。得罪了。”她侧身让开:“看吧。”

王嬷嬷走进屋中,目光从床铺到案几到窗台,一一扫过。她走到窗台前,伸手摸了一下那本旧书的边角,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没有翻动里面的东西,只是扫视了一遍。她的视线在床底藤箱上停了一瞬。她走上前,蹲下来,伸手去拉藤箱的箱盖。沈长安没有动。藤箱里面只有几件旧衣和一卷旧被褥。符牌不在那里。

王嬷嬷合上藤箱盖,直起身,向沈长安点了点头:“打扰大小姐了。老奴去别处看看。”她带着那个面生的丫头退出偏院,脚步声沿廊下远去。院门合拢后,春禾从廊柱后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新沏的茶,走到她面前,递过来。她没有接。她看了春禾一眼:“你昨天夜里,去过我门前。”

春禾端着茶碗,没有否认。她的目光垂着,声音平静:“大小姐这几天夜里总是不在屋里。奴婢怕您身子撑不住,便起来看一眼。”她停了一停,“大小姐若是信不过奴婢,奴婢以后夜里便不起来了。”

沉默片刻,她接过那碗茶。茶是温的,没有烫口。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她又出了门。这一次她顺着旧路直接进了主闸,进入那间石室。石案上的铜板仍铺在原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人再进来过。她蹲下,以铁扦探入西北角那道凹槽,扣住边缘,轻轻向上一提。地板暗门松动,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下透上来一股潮气,混着铁锈与河泥的腥味。她将暗门完全掀开,露出一个方形洞口。下方约莫两丈深,隐隐有水流声——极轻的、时断时续的水声,像是从石壁缝隙中渗进来的暗流。她咬住铁扦,侧身下入洞口,踩着壁上粗凿的脚窝一路向下。

落到底时,水面没过了她的脚踝。她抬起头,眼前是一道低矮的横向石室,顶壁距水面只有一臂多高。她弯着身子,摸黑向前趟了几步。石室尽头,赫然立着一座铁铸的框架——四根方形铁柱撑起一块厚重的铁板,铁板中央嵌着一方铜匣。铜匣没有锁孔,也没有标记,只在一侧伸出一根乌铁铸成的摇柄。摇柄锈迹斑斑,像是多年没有被转动过。

她走到铁架前,伸手握住摇柄。她试着转动——摇柄纹丝不动。她加力,仍然不动。她松开手,俯身细看摇柄根部,发现一个方形凹槽——大小、形状,正与她那两枚钥匙合在一起后的轮廓一致。她取出两枚钥匙,合握为一,插入凹槽中。尺寸严丝合缝。她转动钥匙,摇柄随之一寸一寸地转动起来,发出干涩而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一点点拖动了。水流声在石室的某个角落骤然变响,像是有什么挡板被提了起来。她继续转动,直到钥匙再也转不动为止。

铁架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某种重物落到定位处。水声渐息,石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她松开手,拔出钥匙,退回半步。铁架上的铜匣不知何时弹开了一条缝。她伸手掀开——匣内只有一枚半指宽的乌木签,签上刻着一行小字:“水落门合,水涨枢启。枢启之时,旧道通。”她握着那枚木签,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灰石闸下方那处机关,需待水涨之时方能启动。她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已经看到了门。

她将木签收好,退出暗门,沿着竖井攀回石室,把地板暗门原样合拢。走出旧寨时,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她翻窗回到偏院。这一回,她没有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坐回床边,取出一枚铜牌和一枚钥匙,在掌中并排握着,拇指一遍遍摩挲过那些纹路。水涨时枢启。她想起今夜的月色——月光已满,明日便是涨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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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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