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被推开时，老根叔正蹲在门槛边补渔网。
他抬头看见江潮，手里的梭子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穿线。“人还没到齐。”老根叔的声音闷闷的，“最早也得傍晚。”
“不急。”江潮走进祠堂，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牌位，“先处理另一件事。”
林晚意从门外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将袋子放在供桌上，抽出几份文件。“赵海名下的盐场地块，我们查到了新情况。”
老根叔放下渔网，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姓赵的，又搞什么名堂？”
“不是名堂，是炸弹。”江潮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施工图纸，“三十年前扩建泵房时，他们在底下埋了东西。”
图纸上，红色标记圈出了泵房下方三十米处的区域。旁边用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特殊废料填埋区。
“什么废料？”老根叔凑近看。
“化工残渣，重金属污泥，还有当年从国外运进来的实验废料。”林晚意翻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从国际环保组织数据库调出来的资料，奥罗拉财团在八十年代末，曾向亚洲多个港口城市转移过一批‘待处理物料’。”
江潮的手指按在图纸上。“赵海接手盐场后，把这块地抵押给了三家银行，贷款五十亿。”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老根叔慢慢直起身子，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他妈的……这是要拉着银行一起死？”
“不止。”江潮收起图纸，“我已经通知了环保局的老陈，取样队半小时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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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场泵房外，警车和环保监测车的蓝红灯光交错闪烁。
赵海被两名民警带下车时，脸色白得像纸。他看见江潮站在泵房门口，嘴唇哆嗦了一下，强装镇定：“江老板，你这是搞什么？我这盐场手续齐全，环评报告都是合格的！”
“合格？”江潮从林晚意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直接摔在赵海胸前，“看看这个。”
文件散落在地。最上面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三小时前，赵海在开曼群岛的账户向本地“同舟环保咨询公司”划转了八百万人民币。
赵海的腿软了软。
“同舟公司，就是你那份环评报告的出具方。”林晚意走上前，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巧的是，这家公司上个月刚换了法人，新法人是你小舅子的连襟。”
“这……这是正常商业往来！”赵海的声音开始发颤。
江潮没理他，转头对旁边穿着环保制服的中年人说：“老陈，深层取样设备准备好了吗？”
老陈点点头，指挥工人把钻井机架到泵房旁边的空地上。“三十米，最多两小时就能取到样。”
钻机启动的轰鸣声响起。
赵海突然挣脱民警，扑到江潮面前：“江老板！江老板我们谈谈！这块地我可以转让，价格好商量——”
“转让？”江潮看着他，“你拿一块埋着定时炸弹的地，骗了银行五十亿。现在炸弹要炸了，你想把地甩出去？”
“不是炸弹！就是些普通废料，封得很好的……”
“普通废料需要埋三十米深？”林晚意翻开另一份文件，“1989年，奥罗拉财团从德国汉堡港运出一批编号为‘A-7’的密封桶，报关单上写的是‘工业催化剂’。但同年，国际原子能机构有一份非公开记录，提到奥罗拉旗下一家实验室丢失了少量放射性同位素。”
赵海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钻机在这时发出了不同的声响——钻头碰到了硬物。
老陈快步走过去，盯着仪表盘上的数据。“下面有金属容器，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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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样结果送检需要时间，但银行的动作比检测报告更快。
下午三点，三家银行的法务代表几乎同时赶到了盐场。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完环保局出具的初步勘查意见后，直接走到赵海面前。
“赵先生，根据抵押合同第七条，如果抵押物存在重大环境风险或违规情况，银行有权立即启动资产保全程序。”眼镜男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冻结令。”
赵海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不可能……环评报告是合格的，你们不能……”
“环评报告涉嫌造假，正在调查中。”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查到你在贷款材料中隐瞒了该地块的历史用途。这涉嫌欺诈。”
江潮站在不远处，看着银行的人把一份份文件摆在赵海面前。林晚意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三家银行已经达成一致，明天就会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
“这块地废了。”江潮说。
“但赵海背后的人不会罢休。”林晚意看向远处，“五十亿的贷款如果变成坏账，银行那边也会有人要担责任。他们会反扑。”
江潮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姜成打来的。
“江哥，出事了。”姜成的声音很急，“基金会保险库那边刚传来消息——你存放在那里的股权凭证原件，半小时前被人提走了。”
江潮握紧了手机。“谁提的？”
“提货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但笔迹鉴定需要时间。监控拍到的是个戴口罩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提着银色保险箱。”姜成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保险库的管理员说，提货人持有全套合法手续，包括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亲笔授权书。”
江潮的瞳孔微微收缩。
授权书？身份证复印件？
他猛地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海。
赵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江潮的目光。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你输了。
林晚意察觉到江潮的异常：“怎么了？”
江潮挂断电话，声音沉得发冷：“有人用我的名义，把基金会保险库里所有股权凭证原件都提走了。”
“这不可能！那些凭证需要三重验证——”
“对方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伪造的授权书。”江潮盯着赵海，“他知道保险库的所有流程。”
林晚意瞬间明白了。她快步走到赵海面前，蹲下身：“你在基金会内部安插了人。是谁？”
赵海咧开嘴，牙齿上沾着血丝。“林小姐，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个。”他压低声音，只有近处的三人能听见，“那些凭证现在应该已经进了碎纸机。没了原件，江潮名下那些公司股权，在法律上可就说不清了……”
他喘了口气，笑容越发狰狞：“奥罗拉财团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江潮，你父亲当年没守住的东西，你照样守不住。”
老陈从泵房那边跑过来：“江老板！深层取样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下面确实有放射性异常，虽然剂量不高，但绝对违规！”
银行的人闻言，立刻开始拍照取证。
现场一片混乱。
江潮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赵海那张得意的脸，突然也笑了。
“赵海，你犯了个错误。”江潮慢慢地说，“你太着急了。”
赵海的笑容僵住。
“如果你再晚半天动手，等我今天召集的人到齐了，把该拿的东西都拿出来——”江潮俯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你确实能赢。”
“但现在，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江潮直起身，对林晚意说：“联系所有合作律所，启动紧急预案。另外，让姜成查基金会内部过去三个月所有的人员调动记录，重点查能接触到保险库权限的人。”
林晚意点头，立刻拿出手机。
江潮最后看了赵海一眼：“你以为拿走原件就赢了？那些股权，我早就做了公证托管。你销毁的，不过是一堆废纸。”
赵海的眼睛瞪大。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江潮转身走向祠堂方向，“谢谢你告诉我，基金会里还有老鼠。”
“而抓老鼠，我最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