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深夜的沿海公路上飞驰。
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亮着,安保公司发来的员工档案在指尖划过。半个月前入职的厨师徐振,四十二岁,履历上写着“曾在多家星级酒店任职”,但具体酒店名称要么模糊要么已经倒闭,中间还有三段加起来长达五年的“空白期”。
“老莫那会儿也是这么写的。”江潮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车子冲进江家别墅大门时,院子里静悄悄的。江潮没走正门,直接从侧廊绕到书房窗外——保险库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竟然敞开着。
他心里一沉。
推开书房门,保险库内部灯光自动亮起。江潮快步走到最里侧的暗格前,手指按下隐藏开关。暗格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存放着那几份关键股权凭证的防水文件袋,不见了。
厨房方向传来切菜的声音。
江潮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转身朝厨房走去。推开门时,徐振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海鲜粥,香气四溢。
“江先生回来了?”徐振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小雨小姐说有点饿,我给她做点宵夜。”
江雨从餐厅探出头:“哥!徐师傅煮的粥可香了!”
“是吗。”江潮走进厨房,目光扫过徐振的双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这不是颠勺颠出来的,“给我也煮杯咖啡吧,浓一点。”
“好的。”徐振转身去拿咖啡豆。
江潮看似随意地靠近,在徐振侧身取豆子的瞬间,肩膀轻轻擦过对方后背。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化学气味——刺鼻,带着酸腐感。
氟化氢溶剂。
销毁纸质文件专用的东西。上个月在警局看审讯记录时,那个落网的商业间谍交代过,他们用这种溶剂处理敏感文件,连灰都不会剩下。
“徐师傅,”江潮接过咖啡杯,语气平静,“院子东角那根水管好像有点漏水,你待会儿去看一眼?”
徐振点头:“行,等粥煮好我就去。”
五分钟后,江潮站在花园转角处的阴影里。
徐振拿着手电筒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经过转角时,江潮突然从侧面闪出,手里的防身器直接抵在对方颈侧。
“别动。”
电流声轻微响起,徐振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江潮蹲下身,迅速搜身。腰带夹层里摸出一张车票——今晚十一点半,开往临市机场的单程票。他看了眼手表,现在十点四十。
“动作够快的。”江潮冷笑。
林晚意的车这时才开进院子。她跳下车跑过来,看到地上的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保温壶。”江潮指了指徐振脚边那个不锈钢保温壶,“检查一下。”
林晚意戴上手套,拧开壶盖。里面是半壶温水,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从车里取出一个小型工具箱,拿出一根带磁头的细长探棒,缓缓伸入壶中。
探棒在壶壁内侧移动几圈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吸附感。
林晚意小心地提起来,探棒末端吸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胶状物。她用镊子夹住,轻轻一扯——那层黑色胶体剥落,露出里面卷成细条的微缩胶卷。
“不是文件。”林晚意把胶卷对着手电光,眯起眼睛,“这上面……好像是图表?”
江潮接过胶卷,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放大镜。
胶卷在放大镜下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的,是他过去三年所有商业布局的逻辑图——从海鲜批发市场的扩张路径,到与港商合资的时间节点,甚至包括他放弃某些行业的决策理由分析。
每一张图旁边都有手写标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江潮偏好风险对冲,但会在关键节点孤注一掷。”
“对政策风向敏感度极高,疑似有内部消息渠道。”
“商业逻辑呈现明显的前瞻性,不符合其教育背景与经历。”
最后一行字让江潮后背发凉:
“目标疑似掌握某种‘预知’能力,需完整建模分析其思维轨迹。”
“他们不是要钱。”江潮放下放大镜,声音低沉,“他们要的是我的脑子。”
林晚意盯着胶卷,脸色也变了:“这是……在偷你的‘道’?”
江潮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用蜡纸传递信息给老根叔时说过的话——真正的传承不是传钱传物,是传道。现在有人想用同样的方法,反向破解他的“道”。
“先把人弄醒。”江潮收起胶卷,“我得问清楚,这东西要送到谁手里。”
林晚意从车里拿出嗅盐瓶,在徐振鼻下晃了晃。
徐振咳嗽着睁开眼睛,看到江潮蹲在面前,眼神瞬间变得平静——那是受过训练的眼神,恐惧被压在了最深处。
“车票是今晚的,”江潮晃了晃手里的票,“胶卷在我这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告诉我接头人的信息,或者我送你去警局,让你和之前落网的那些‘同行’作伴。”
徐振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江先生,你觉得我会说吗?”
“你会。”江潮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因为我知道你们这行的规矩——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让你换个身份,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你凭什么保证?”
“就凭我能提前知道奥罗拉财团要对我下手,”江潮盯着他的眼睛,“就凭我能从一条鱼肚子里挖出他们的定位器,就凭我能找到三十年前他们埋在盐场地下的秘密。你觉得,我做不到让你消失?”
徐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花园里只剩下远处海浪的声音。
“胶卷的交接点在机场储物柜,”徐振终于开口,“柜号B-17,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倒过来写。取货人会戴一顶蓝色鸭舌帽,左手提黑色行李箱。”
“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真名,”徐振说,“我们都叫他‘教授’。他只要你的思维轨迹,不要钱,也不要命。他说……你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量,必须被理解,被预测。”
江潮站起身,对林晚意点点头:“联系老陈,让他安排人送徐师傅去安全屋。记住,全程蒙眼,换三次车。”
“那你呢?”
“我去机场。”江潮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的航班,取货人应该会提前到。我想看看,这位‘教授’到底长什么样。”
“太危险了!”
“放心,”江潮拉开车门,“我只是去看看。有些事,得亲眼确认才行。”
吉普车再次冲出院子,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弧线。
林晚意看着车子远去,转身扶起徐振,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教授’,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研究江潮?”
徐振被押着往车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他说……江潮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