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的手指死死抠住货架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在低温下突突直跳。
液氮的白色雾气已经淹到胸口位置,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碴子扎进肺里。他低头看了眼瘫在脚下的阿强——那家伙翻着白眼,嘴唇发紫,再拖几分钟就得彻底交代在这儿。
“操……”
江潮骂了一声,抬头看向南侧墙壁。
三米高的位置,有个巴掌大的圆形金属盖板,边缘结着厚厚的霜。那是八十年代工业冷库的标准设计——紧急机械排气阀,为了防止制冷系统故障导致库内压力失衡。当年在冰工厂打工时,老厂长叼着烟斗说过:“真遇上事儿,那玩意儿能救命。”
可现在这高度……
江潮咬咬牙,一脚踩上阿强的肩膀,借力猛地向上蹿去!
货架在冲击下发出嘎吱的呻吟,冰晶簌簌往下掉。他右手勉强够到货架第三层的横杆,左手拼命向上伸,指尖离排气阀还差半掌距离。
“妈的……”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冰雾,呛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双腿在货架上蹬踏借力,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冻僵的手指几乎失去知觉,只能靠本能死死扣住金属横杆。
终于爬到与排气阀齐平的高度。
江潮从怀里掏出那支硬质合金钢笔——这是去年林晚意送的生日礼物,笔帽上刻着“潮”字。他咬掉笔帽,将笔尖对准排气阀侧面的齿轮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插了进去!
“咔!”
齿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转动戛然而止。
排气阀的金属盖板被卡在开启状态,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气流从管道里涌进来,搅动着库内的白色雾气。虽然这点氧气根本不够三个人用,但至少能争取时间。
江潮趴在货架上大口喘气,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轰!!!”
冷库大门方向传来沉闷的金属撕裂声。
紧接着是吉普车引擎的咆哮,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噪音。江潮勉强转过头,看见厚重的冷库门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向外拉扯,门框与墙体连接处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潮!抓住这个!”
林晚意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一根拇指粗的钢缆从被拉开的缝隙里甩了进来,缆绳末端系着个简易的抓钩。
江潮没有犹豫,从货架上纵身跃下,落地时在冰面上滑出两米远。他抓起钢缆,迅速在阿强腋下打了个结实的绳结,然后朝门外大喊:“先拉他出去!”
钢缆猛地绷紧,昏迷的阿强像条死鱼一样被拖出门缝。
江潮紧随其后,侧身从已经变形开裂的门框缝隙里挤了出去。冷库外的空气温暖得让他打了个哆嗦,肺部贪婪地扩张着。
林晚意正满头大汗地操控着吉普车,绞盘索具还在吱呀作响。她看见江潮出来,立刻跳下车:“你没事吧?”
“死不了。”江潮抹了把脸上的冰霜,转身看向冷库内部。
那些服务器机柜已经彻底被白雾吞没,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他眯起眼睛,突然折返回去,冲到主控台前——台面上有个巴掌大的黑色模块,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通讯模块。
江潮一把扯下那玩意儿,顺手撬开主控机箱,从里面抠出一块巴掌大的物理存储硬盘。硬盘外壳冰凉刺骨,他塞进怀里,转身冲出冷库。
“这是什么?”林晚意凑过来。
“证据。”江潮喘着气,蹲在吉普车旁检查那块硬盘。铝制外壳上沾着冷凝水,他用袖子擦干,突然动作一顿。
侧壳上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
不是印刷体,而是用尖锐工具手工刻上去的,笔画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北纬31°14′,东经121°29′……”林晚意念出声,眉头皱起来,“这坐标……不是海上的位置。”
江潮没说话。
他太熟悉这组数字了——那是江家别墅后山的一处制高点,小时候经常和妹妹江雨爬上去放风筝。从那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别墅区,甚至能清楚看见江雨卧室的窗户。
“操他妈的。”江潮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捏得硬盘外壳咯咯作响。
林晚意脸色也变了:“他们盯上小雨了?”
“不止是盯上。”江潮站起身,把硬盘和通讯模块一起塞进吉普车的储物箱,“十分钟前,这个模块向外发射过确认信号。接收坐标我扫了一眼,是江雨学校的地址。”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吉普车在夜色中调转车头,轮胎碾过冷库门口散落的冰渣。江潮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还在冒白气的冷库大门,又瞥向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的林晚意。
“先回市区。”他挂上档,“路上你查查这个通讯模块的型号,看能不能反向追踪信号源。”
“那阿强怎么办?”
“扔后备箱,到了市区找个诊所门口放下。”江潮踩下油门,“这王八蛋知道的肯定不止这点,但现在没时间审他。”
车子驶出废弃厂区,拐上沿海公路。
林晚意从工具箱里翻出个万用表,开始拆解那个黑色通讯模块。仪表盘的灯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细小的电路元件。
“这是定制型号……”她喃喃道,“芯片封装上没有厂家标识,但射频功率放大器是军规级别的。江潮,对方来头不小。”
江潮盯着前方黑暗的公路,没接话。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硬盘上那行坐标数字,还有冷库里那些实时监控自己渔船的服务器画面。对方不仅掌握着他的资产动向,连他家人的日常行踪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战争。
“查到了。”林晚意突然开口,“模块里存着最近三次通讯记录。除了刚才那次确认信号,还有两次都是单向接收——时间分别是昨天下午三点,和今天早上七点。”
“内容?”
“加密的,破译需要时间。”林晚意抬起头,“但接收坐标我都定位出来了。一个是市中心的邮电大楼,另一个……”
她顿了顿。
“是港务局的调度塔。”
江潮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港口,调度塔。
明天下午,他约了新加坡来的货轮船长谈今年的海产出口合同。地点就在三号码头的仓库办公室。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做成这笔生意。”江潮冷笑一声,车速又提了二十码。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切开浓重的黑暗。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像一片浮在海面上的星群。
江潮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距离明天下午的码头会面,还有不到十三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