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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赵公公

岁时有昭 书瑶 2287 2026-08-15 19:56:31

沈长安走出军营门时,风正从旷野上吹过来,卷着一层细碎的尘土,落在她肩上。她脚步没有停,出了营门后向右一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没有回头看那扇营门,也没有看门口士兵投来的目光。那个名字——赵公公——像一枚钉子,已经扎进了她的记忆里,不需要再看一眼来确认。

秋香站在路边一棵老柳树下等着她。看到沈长安出来时,秋香站直了身体,拍掉袖口的尘土,快步跟了上来。她没有问沈长安在营房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只跟在她身侧,等着她开口。

沈长安走在前面,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收束后的果断:“查赵公公。找到他在哪。”

秋香微微一怔。她快步跟上沈长安的步子,压低了声音:“小姐说的是宫里那位赵公公?”

沈长安:“对。当年他还在先帝身边做事。”她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说这个赵公公和十四年前那件事有什么关系,但她的步子比刚才更稳了,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秋香没有追问。她想了想,说:“赵公公是先帝的心腹太监。先帝驾崩后,他被调去守皇陵,已经十多年了。”她说得很简洁,像在翻出一段她知道的旧事。

沈长安脚步没有放缓:“皇陵在哪?”

秋香:“京城以东,三日路程。”沈长安沉默了一瞬。风吹过路旁的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声音不高不低,说:“那不远。”说完,她加快了步伐。

她走了一段路,经过西门的长街,又穿过两条巷子。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没有向将军府的方向拐,直接转向了城北的方向。秋香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跟上:“小姐要去找废后?”

沈长安走在前面,声音平淡,没有回头:“她等了很久了。”

城北的街道比城西更安静。午后的日光斜斜铺在石板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有一只灰猫蹲在墙根晒太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懒懒地把头埋回前爪。沈长安走得很快,秋香跟在后面,没有再问。

庄院的木门还是和上次一样。门环上锈痕斑驳,门板的漆在风吹日晒下起了翘,边缘露出灰白的木色。沈长安推门进去时,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从门房里出来拦她。她穿过门洞,走进院中。

废后正坐在门槛上。她今天没有坐在枯桂花树旁,也没有拿水壶。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外袍,手搭在膝上,背靠着门框,像在等一个必然会来的消息。她看到沈长安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眼:“问到了?”

沈长安站在门内,没有走近。她站在枯桂花树与门槛之间的位置上,衣摆被风轻轻吹动。她开口:“赵公公。”

废后的手在膝上轻轻收了一下,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枯桂花树的树干上,看着那些驳落的树皮和灰白的木纹,像透过它看着更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他比我有用。他知道的事,比我多。”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

她扶着门框,慢慢地站起来。她站起来时,膝盖僵了一下,像坐得太久了。她没有停顿,站直了身体,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皇陵?”

沈长安答:“明天。”废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像在确认这句话里没有犹豫。沈长安站在那里,没有躲闪。废后似乎看够了,又问:“你一个人去?”

沈长安:“不是一个人。裴瑾年会陪我去。”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像一个早已确定的事,不需要多想。

废后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稳妥”。她只说:“你比我会走。”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一件终于接受的事。她说完,便转身走回屋中。她推开房门,跨过门槛,没有再回头。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被轻轻收了起来。

沈长安站在庄院门口,看着那扇合拢的门。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那棵枯桂花树还站在院中,枝条伸向冬末的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出几道细瘦的线条。风从墙头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贴着地面滑出去,撞在台阶上停了下来。没有人再为它浇水了。沈长安收回目光,转身走下石阶。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她走出庄院门,沿着巷子走了几步,对秋香说:“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她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没有抬高,像那句安排已经在她暗自落了很久。

秋香跟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问:“小姐——裴公子那边,也要知会一声吗?”沈长安没有回头:“不用。我会自己去说。”她说完这句话,又走了两步,放慢了脚步。她站在街巷中央,冬末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衣摆吹起一角。她微微侧过头,问:“赵公公守皇陵——守的是哪位先帝的陵?”秋香答:“是先帝的陵。”沈长安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穿过,把墙头一蓬枯草吹得沙沙响。她重新迈开步子,没有再问什么。她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回到将军府侧门前时,没有进去。她沿着巷子又走了一段,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裴瑾年站在门内。他看到沈长安时,目光没有惊讶,也没有问“怎么来了”,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看到他在。沈长安站在门外。两人隔着一道门槛,沉默了片刻。

她开口:“明天我去皇陵。”她顿了一下,“京城以东,三日路程。”她没有说去做什么,没有说为什么。她知道他不需要她解释,但她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收回去——“赵公公守在那里。我去找他。”裴瑾年听了,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做什么”。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去接你。”他站在门内,声音不高不低,但他的意思很清楚——不是“我送你去”,也不是“我陪你去”,而是“我去接你”。沈长安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

她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裴瑾年的声音:“城东新开的早点铺子,桂花糕做得不错。”沈长安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他接着说:“明早我经过的时候给你带。”她站在巷子里,冬末的风又吹过来,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了。

她回到偏院时,秋香已经收拾好了一只包袱,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那只包袱,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包还没有打开的桂花糕。它还在那里,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细麻绳系得齐整。她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包桂花糕,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她没有拆开,又放回了原处。她放下后,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从灰白渐渐变成深蓝。她站在窗前,把明天要走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京城以东,三日路程。皇陵。赵公公。一个守了十四年陵的人,他住在哪里?他会见一个将军府来的陌生人吗?她闭上眼睛,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放好,不急着在这一夜之间全部找到答案。然后她睁开眼,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日光还未铺满偏院时,沈长安便醒了。她推开窗,看到院墙上的老藤又比昨天多冒出了几粒绿芽。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包桂花糕,把它拿起来,放进了包袱里——她要带着走。她系好包袱,走出偏院。早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地走向将军府的大门。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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