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路障挪开!”
周队长站在码头出口的铁栅栏前,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铁棍,身后八个保安一字排开,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
凌晨三点半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哗哗作响。
江潮的吉普车停在二十米外,车灯照着这群人。
林晚意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快速敲击着膝盖上的便携式电台面板。“他们频道锁死了,常规频段进不去。”
“不急。”江潮看了眼后视镜,冷库的方向一片漆黑。
他挂上倒挡,吉普车缓缓后退,拐进了旁边的货堆区。
“你去哪儿?”林晚意转头看他。
“换个法子。”
车停在七号冷库侧面的阴影里。江潮跳下车,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服务器上拆下来的硬盘。冷库大门还虚掩着,里面液氮泄漏的嘶嘶声已经停了,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
他走进去,绕过地上散落的货架残骸,径直来到控制台前。
屏幕已经黑了,但扩音系统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绿色——这套玩意儿是独立供电的,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能全码头广播。
江潮把硬盘插进控制台侧面的扩展槽。
咔哒一声,系统自检灯闪烁起来。
“你要干什么?”林晚意跟了进来,手里还抱着电台。
“周队长这人,贪。”江潮盯着控制台上跳动的进度条,“马国强审讯的时候交代过,去年码头扩建,周队长吃了材料商三万块回扣,账目做在‘设备维护费’里。”
硬盘读取完毕。
江潮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出了非公开分区的文件列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加密文档,但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很直白——“马氏实业内部审计备份”。
点开。
日期排序,找到去年七月的记录。
“找到了。”江潮选中一段音频文件,拖进了扩音系统的播放列表。
他按下测试键。
控制台上的小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周队长那口带着浓重本地腔的普通话:“……王老板你放心,这批水泥标号我说合格就合格,质检报告我来搞定……”
声音清晰得刺耳。
林晚意眼睛一亮:“你打算——”
江潮已经推开了控制台上的总广播开关。
*滋——*
刺耳的电流声先响彻了整个码头,接着周队长的声音通过分布在码头各处的十二个高音喇叭,在凌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
“三万块现金,你明天送到我小舅子开的杂货铺就行……发票?发票我让财务科给你开运输费,账目平得很……”
*……*
码头出口处。
八个保安齐刷刷转过头,看向站在路障前的周队长。
周队长那张黑脸在车灯照射下瞬间白了。
“关掉!快他妈关掉!”他嘶吼着朝岗亭方向挥手。
但广播还在继续:
“……上头查起来也不怕,马总那边我打点好了,审计科的老李是我表姐夫……”
一个年轻保安手里的铁棍哐当掉在地上。
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脚步开始往后挪。
“都站住!”周队长额头青筋暴起,“这是栽赃!有人要害我!”
可喇叭里的声音太真实了,连他说话时习惯性的咳嗽声都录得清清楚楚。
“机会来了。”江潮在冷库里盯着监控屏幕——码头出口的摄像头画面里,保安队的阵型已经乱了。
他抓起控制台上的麦克风,切换到了吉普车电台的频段:“晚意,切进他们安保频段,现在。”
“收到。”
林晚意的手指在电台面板上飞快跳动。刚才广播一响,码头安保系统的通讯加密出现了短暂波动——值班室那边肯定在紧急切换频道,就这几秒钟的空档,足够了。
她锁定了频段标识码,按下强制切入键。
吉普车电台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对话:
“……周队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广播哪来的……”
“值班室!值班室听到回话!”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压低了嗓音,模仿着中年男人急促的语调:“所有单位注意!一号库区发生剧毒化学品泄漏!重复,一号库区剧毒泄漏!立即撤离码头!立即撤离!”
喊完她立刻切断了发射。
静默了两秒。
电台里炸开了锅:
“什么?!”
“一号库区?那不是冷库吗?!”
“操!快跑啊!”
监控画面上,八个保安扔下铁棍扭头就跑。周队长还想拦,被两个人撞了个趔趄,差点摔进路边的排水沟。
“走。”江潮拔下硬盘,转身冲出冷库。
吉普车引擎轰鸣着从货堆区窜出来,直奔码头出口。
路障还横在那里,但已经没人守了。江潮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右侧轮胎轧上路缘石,车身倾斜着从路障和围墙之间的缝隙硬挤了过去。
金属刮擦声刺耳。
后视镜里,周队长正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吉普车跳脚大骂,但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车子冲出码头大门,拐上沿海公路。
“等等。”江潮突然踩了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黑印。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快步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桑塔纳旁边。
这车停的位置很刁——正好在码头大门外三十米的拐角阴影里,从码头里面看不见,但从公路上看又不太起眼。
车是空的。
但驾驶座的车窗开着一条缝。
江潮用手电照进去。副驾驶座上散落着几张纸,其中一张被风吹得半挂在座椅边缘,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143.875 / 439.125 / DPL 026**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日0400、1600同步*
“转报车。”林晚意也跟了过来,看到那串数字脸色一变,“这是通讯中继的频率表,他们在用多频段跳频……这是军用级的配置。”
江潮盯着那组数字,脑子里快速闪过之前的所有线索。
收音机的滴答声。
冷库服务器里的实时监控。
还有现在这辆专门用来接收和转发信号的桑塔纳。
“奥罗拉在码头外围布了一张网。”他低声说,“这频率是给‘鬼船’用的——拦截所有进出港船只的通讯,同时也能监听码头内部的动静。”
海风把那张纸彻底吹出了车窗,飘落在柏油路上。
江潮弯腰捡起来,折叠好塞进口袋。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摩托罗拉3200的电子铃声在凌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江潮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小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得可怕:
“江先生,你妹妹现在很安全。但如果你不想她出事,明天下午的码头会面,你最好一个人来。”
声音顿了顿。
“记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