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兵的呻吟和兵器落地的铿锵声。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正在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映照在太和殿广场上，将满地的血迹染得格外刺眼。
萧玦手中的黑剑还在滴血，剑尖斜指地面。他并没有去追那些溃散的叛军，而是死死锁定了那个策马狂奔、试图从侧门逃窜的身影。
“五弟，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萧玦低喝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掠过重重障碍，几个起落便截住了五皇子的去路。
五皇子萧景桓狼狈地勒住缰绳，战马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他看着挡在面前的萧玦，那张原本俊朗此刻却扭曲变形的脸上，露出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四哥……不，萧玦！”萧景桓翻身下马，手中的长枪因刚才的激战已经弯曲，他索性将其扔掉，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匕，双眼赤红，“凭什么？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你要高出我一头？凭什么所有人都拥戴你？我不服！我这辈子都不服！”
萧玦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就凭你心中只有权欲，而心中无国。就凭你为了那个位置，可以牺牲无数性命，而我不忍。”
“少假惺惺了！”萧景桓怒吼一声，像个疯子一样扑了上来。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全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甚至在那匕首的寒光中，隐隐泛着一抹诡异的蓝——淬了毒。
萧玦眉头微皱，身形微微一侧，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然而，萧景桓这一扑竟是虚招，他手腕一翻，另一只手中竟滑落一枚铁蒺藜，直奔萧玦的面门而去。
“雕虫小技。”
萧玦看都没看一眼，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接住了那枚铁蒺藜，随即反手一记重掌，狠狠拍在萧景桓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萧景桓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宫墙上，又滚落在地。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一旁，挣扎了几下竟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三皇子带着大队禁军赶到，将萧景桓团团围住。
“四哥，没受伤吧？”三皇子关切地问道，目光在萧玦身上扫视。
“无碍。”萧玦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归剑入鞘，神色淡然，“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另外，清理战场，安抚伤员，不可惊扰了后宫。”
“是！”
随着五皇子的被擒，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终于画上了句号。宫内的火光渐次熄灭，混乱的局面在禁军和鸢影阁的配合下迅速得到控制。
……
当日上午，金銮殿内再次聚满了文武百官。虽然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但此刻殿内的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庄重。
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好。在她的身侧，原本属于皇帝的龙椅空置着，下方设立了监国的座席。
“将逆贼萧景桓带上来！”
随着太后一声令下，五花大绑、形容枯槁的五皇子被两名禁军押上了大殿。他低垂着头，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
“萧景桓勾结死士，围攻皇宫，意图谋害亲王、危及社稷，罪无可赦。”太后声音威严，不容置疑，“即刻起，打入天牢，待查清其党羽后，依律处置！”
“吾皇太后万岁！”
百官齐声应和，这一次，声音中少了恐惧，多了几分对新秩序的认同。
待五皇子被拖下去后，赵丞相手持笏板，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身后的数十位大臣紧随其后，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卷奏折。
“太后老臣有奏。”赵丞相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昨夜幸得凌王殿下神勇，雷霆手段平定叛乱，救大夏于危难之中。加之日前殿下不畏强权，揭露先太子冤案，忠义无双，此乃国之栋梁，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起：“臣等联名上书，恳请太后，顺应天命人心，册封凌王萧玦为皇太子，监国理政，以待君临天下！”
“臣等附议！恳请立凌王为太子！”
数百名大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浪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这不仅仅是朝臣们的意愿，更是经历了昨夜战乱后，所有人对于安定与强权的渴望。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众臣，目光柔和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玦。这个曾经并不受宠、在边关摸爬滚打长大的皇孙，如今已然有了王者之气。
“宣王之意如何？”太后温和地问道。
萧玦上前一步，并未推辞，而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愿为太后分忧，为陛下分忧，为大夏万世基业竭尽全力。”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萧玦身后的六皇子也跑了出来，跪在萧玦身旁，大声说道：“臣弟支持四哥！四哥文韬武略，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此情景，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拐杖重重一顿：“既然人心所向，天命所归，哀家准奏！”
她深吸一口气，威严地宣读懿旨：“皇孙萧玦，忠孝两全，功勋卓著。今日起，册封为皇太子，统领六军，监国理政，择日举行登基大典！”
“谢太后！谢皇上！”萧玦再次叩首，声音沉稳有力。
站在百官末尾的沈黎，看着站在高阶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的萧玦，眼眶微微湿润。那个曾经在镇国公府后院里练剑的少年，那个在边疆风沙中守护家国的将军，终于一步步走到了权力的巅峰。
晨光透过殿门洒进来，正好落在萧玦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仿佛是感应到了沈黎的目光，萧玦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爱意，更有一种“共看天下”的承诺。
沈黎心中一动，在心中默默说道：这盛世，终是如你所愿了。
然而，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众臣准备散去之时，赵丞相却并未起身，反而面露难色地看着萧玦，欲言又止。
萧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挑，沉声问道：“丞相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赵丞相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说道：“殿下，五皇子虽已下狱，但他党羽甚众，且在朝中盘踞多年。昨夜臣在清点名单时，竟发现……兵部侍郎王大人，也与五皇子有书信往来。此人……可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
此言一出，大殿内再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萧玦。
萧玦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丝毫波动，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最后落在赵丞相身上。
“若是真的……”萧玦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透骨的寒意，“那就杀无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