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裹着毯子坐在警务船的休息舱里，手里捧着杯热水还在发抖。江潮把舱门带上，转身就看见林晚意蹲在甲板角落，正摆弄着从陈彪快艇上搜出来的那台无线电台。
“这东西不对劲。”林晚意头也不抬地说。
江潮走过去蹲下。电台外壳已经被撬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上，焊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模块。模块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细密的金色触点。
“军用级的数字解调器。”林晚意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模块边缘，“我在港城见过类似的，北约部队用的型号。这东西能把普通无线电信号转换成加密脉冲。”
江潮盯着那排触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电台翻过来。底部贴着一层防水胶布，撕开后露出个小孔——孔里嵌着枚微型指示灯，此刻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它在发信号。”江潮说。
林晚意立刻从随身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示波器，接上探针点在电路板上。屏幕上的波形跳动着，形成一串规律的数字脉冲。
“方向呢？”江潮问。
林晚意调整着旋钮，示波器上的波形逐渐稳定。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抬头望向岸边：“旧灯塔。”
***
灯塔底层的铁门虚掩着。
江潮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听，里面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声。他朝林晚意使了个眼色，两人侧身闪进门内。
维护间里堆满了锈蚀的工具架，但中间那一片却被清空了。三台机柜靠墙摆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各种接口线。最显眼的是那台卫星信号接收器——锅盖状的天线斜对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绿光。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弯腰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进度条，显示着“数据格式化中：87%”。
江潮一眼就认出了那台笔记本旁边的东西——正是从七号冷库带出来的那块物理硬盘，此刻正通过数据线连在机柜的接口上。
林晚意轻轻碰了碰江潮的手臂，指了指机柜侧面贴着的标签。标签上印着奥罗拉财团的徽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技术顾问——陆鸣”。
陆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盯着进度条。
江潮的目光落在机柜内部。电路板上的布局他很熟悉——八十年代初苏联援助的那批计算机，他在渔政站帮忙维护过类似的型号。这种老式设备有个通病：主板上的两个备用焊点如果短接，会触发强制中断保护。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机柜侧面，从工具架上摸了根细铜丝。
进度条跳到了92%。
陆鸣终于转过身。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面容斯文，但眼神里透着股冷冰冰的算计。“两位，”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我建议你们现在离开。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
江潮没理他，手指捏着铜丝，眼睛盯着电路板上那两个几乎看不见的焊点。
“我在格式化的是赃物。”陆鸣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你们私自截留的证据，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相反，你们现在的行为属于非法侵入。”
95%。
江潮手腕一抖，铜丝精准地搭上了两个焊点。
机柜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96%，然后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非法操作——设备已锁定”。
陆鸣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来的不是枪，而是一把折叠弩——弩臂展开不到三十厘米，但箭槽里那根合金弩箭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就没办法了。”陆鸣说。
几乎同时，灯塔顶部的旋转灯扫过底层窗户。强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射进来，在房间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江潮在灯光扫过的瞬间动了。
他抓起工具架上的扳手，朝着陆鸣持弩的手腕砸过去。陆鸣侧身躲闪，弩箭“嗖”地射出，擦着江潮的肩膀钉进了身后的木箱。
灯光扫过，房间又暗下来。
陆鸣迅速从箭袋里抽出第二根弩箭上膛。但江潮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左手扣住弩臂往上一抬，右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砰！”
陆鸣被撞得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发报机上。江潮趁机压上去，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右手死死按住他持弩的手腕。
两人在昏暗的维护间里僵持着。陆鸣挣扎了几下，发现这个看起来六十出头的老头力气大得惊人。
林晚意快步走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她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文件、护照、几张银行卡散落开来。林晚意蹲下身，快速翻检着，忽然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方案书。
封面标题是《沿海优质渔场兼并整合方案（草案）》。
她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抬头处盖着三枚公章 省渔业总公司、市水产集团、还有一家挂着“中外合资”名头的远洋捕捞公司。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渔场坐标列表。林晚意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那页的备注栏里，手写着一行小字：“七号区域已通过特殊渠道完成清退，原承包户江潮的捕捞权已于上月注销。”
江潮瞥见了那行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陆鸣疼得闷哼一声，折叠弩脱手掉在地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江潮盯着他问。
陆鸣喘着气，眼镜歪在一边，但嘴角却扯出个古怪的笑：“江老板，你渔船上的GPS信号，这半个月一直在我们的监控列表里。你每出一趟海，去了哪片海域，下了几网，捞了多少货……我们比你自己都清楚。”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你以为你赢了陈彪，救了妹妹，就安全了？这才刚开始。”
灯塔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鸣侧耳听了听，忽然压低声音：“江潮，1988年那本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财团愿意花这么大代价，就为了找一本三十年前的破本子？”
江潮没回答。他松开手，站起身，看着林晚意把那份方案书小心地装进自己的包里。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周队长的喊声：“里面的人！双手抱头出来！”
陆鸣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西装领子，弯腰捡起眼镜重新戴上。他又恢复了那副斯文模样，仿佛刚才掏弩箭的不是他。
“我们会再见面的，江老板。”他轻声说，“下次，就不会在灯塔这种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