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航运的执照下来了。”
江潮把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硬纸板递给林晚意,自己靠在码头栏杆上,目光却越过港区,投向远处海平线。
林晚意接过执照仔细看了看,嘴角刚扬起笑意,忽然顺着江潮的视线望去,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船?”
海天交界处,四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破浪而来。船体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那是四艘船艏高耸、甲板上布满重型吊臂的打捞船,悬挂的旗号在望远镜里显出陌生的颜色。
“奥罗拉境外子公司的清道夫船队。”江潮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我在汉堡造船厂的资料里见过这种船型,专门处理‘麻烦’的。”
林晚意脸色变了:“他们想干什么?”
“沉船底下有服务器机组。”江潮转身快步走向码头边的快艇,“昨晚那艘货船触礁时,机房应该还没完全损毁。他们是来物理销毁证据的。”
快艇发动机轰鸣着冲出海港。江潮一边掌舵一边从船舱里翻出海图,手指点在一处标着浅滩标记的位置:“按现行海事法,如果沉船存在危险化学品泄露风险,本地航运公司有权在环保部门授权下先行封锁海域。”
“我们哪来的化学品证据?”林晚意抓住扶手,快艇在浪尖上颠簸。
江潮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几张从冷库带出来的标签残片:“1988年违禁化工电解液——奥罗拉自己留下的把柄。”
前方海面上,一艘蓝白涂装的巡逻艇正在例行巡航。江潮调整航向,直接横拦在巡逻艇前方三十米处。
“你疯了!”林晚意惊呼。
巡逻艇紧急转向,甲板上冲出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正对着江潮这边吼:“哪个单位的?不要命了?!”
江潮把快艇靠过去,隔着两米距离把防水袋抛了过去:“郑监管,看看这个。”
郑大成接住袋子,打开扫了两眼,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抬头盯着江潮看了几秒,忽然认出来了:“你是……江潮?”
“去年台风,你家的渔船是我拖回来的。”江潮说。
郑大成表情复杂地捏着那几张标签,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四艘外籍打捞船,咬了咬牙:“这东西哪来的?”
“匿名举报。”江潮指了指沉船方向,“那下面有至少两吨违禁电解液,一旦泄露,整个渔场三年内别想恢复。按条例,你现在有权实施紧急交通管制。”
“我需要核实——”
“他们不会给你核实的时间。”江潮打断他,指着那四艘已经能看清船名的打捞船,“你看他们的航速和航向,是冲着沉船正上方去的。一旦下锚作业,船底搅动的水流足够让破损的货舱彻底裂开。”
郑大成额头渗出冷汗。他回头冲艇舱里喊:“小刘!把高频电台拿过来!”
五分钟后,巡逻艇上的扩音器在海面上响起中英文交替的警告:“前方外籍船舶请注意,这里是东海海事局临时监管艇。现接到紧急举报,该海域存在危险化学品泄露风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及《海洋环境保护条例》,要求你方立即停止前进,等待进一步指令……”
四艘打捞船明显减速了。
但只减了三成航速,依然在缓慢逼近。
江潮抓起快艇上的手持对讲机,调到潮汐航运的频道:“老陈,带一号船和二号船,按预定坐标下锚。记住,锚链要垂直下沉,别搅动海底。”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明白!”
两艘重新刷过漆的渔船从港区另一侧驶出,船艏的潮汐航运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它们绕过巡逻艇,径直冲向沉船所在的海域。
郑大成急了:“江潮!我还没批准——”
“你会的。”江潮盯着那四艘外籍船,“因为如果他们真的下锚,电解液泄露的后果你担不起。而我的船只是‘恰好在附近作业’,‘恰好在沉船上方抛锚固定渔船’——这是渔民防止渔网被沉船挂住的常规操作。”
郑大成张了张嘴,最终抓起高频电台的话筒,用更严厉的语气重复警告。
四艘打捞船终于完全停在了两海里外。
江潮的快艇靠近自家渔船时,老陈从船舷探出头:“老板,锚下好了,正好卡在沉船两侧的礁石缝里。现在除非把我们的船拖走,否则谁都别想靠近沉船正上方。”
“干得好。”江潮抬头看向沉船方向。
那艘半沉的货船斜插在浅滩上,船艏已经没入水下,只剩下锈蚀的船艉和折断的桅杆还露在海面上。而就在主桅杆的残骸顶端,一个橙红色的防水浮标正随着海浪起伏。
浮标顶端,一点红光有规律地闪烁着。
林晚意也看见了:“那是什么?”
江潮眯起眼睛。闪烁的频率很特殊——长,短,长,短,停顿,然后重复。
像某种信号。
又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