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把那支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拆也没扔,只是朝林晚意使了个眼色。
林晚意刚要开口,江潮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公司门口斜对面停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驾驶座那边窗玻璃降了一半,有烟头明灭的光点。
“有效距离不超过五十米。”江潮压低声音说,转身走回书桌前,顺手把钢笔插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接收端就在那车里。”
林晚意会意,没再出声,只是用眼神询问下一步。
江潮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幅远洋航线图前,从笔筒里抽出支红笔。他盯着图看了几秒,笔尖悬在距离沉船坐标三十海里外的位置——那里标注着“百济海峡”四个小字。
红笔落下,画了个圈。
“晚意,”江潮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胸前那支钢笔收音,“你记一下,百济海峡那边,咱们上次探过的那个海底岩洞。奥罗拉最核心的账目硬盘就藏在那儿,用防水箱封着,坐标是东经……”
他报了一串数字,林晚意配合地拿起本子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江潮说完,又补了句:“这事儿就咱俩知道,别外传。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去取。”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江潮快步回到窗边,只见那辆灰色面包车突然熄了车灯,一个急转弯调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走!”江潮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后门。叫上老陈和小王,开那辆备用货车。”
林晚意没多问,抓起自己的包就跟了出去。
公司后门连着条窄巷,平时堆些杂物,很少有人走。老陈和小王已经等在那儿了,两人都是跟了江潮两三年的老船工,话不多但靠得住。
“江哥,去哪儿?”老陈发动货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码头,绕港区西路,别走大路。”江潮拉开车门跳上副驾,林晚意和坐进后排。
货车在夜色里穿行,港区西路人少灯暗,路两边堆着集装箱和废弃的渔船骨架。江潮一直盯着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上来。
二十分钟后,货车拐进码头作业区。夜里码头还在运转,起重机吊臂的探照灯把一片片区域照得雪亮,远处传来货轮鸣笛的闷响。
江潮让老陈把车停在一排集装箱后面,四人下车,贴着阴影往前走。
“江哥你看。”小王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泊位。
两艘大马力快艇正停在那儿,船上人影晃动,正在往艇上搬运设备。江潮眯起眼睛——那设备他认得,是深水作业用的机械臂和声呐探测仪。
指挥搬运的人背对着这边,但那个身形江潮太熟悉了。
赵金龙。
这家伙本该在监察局接受询问,至少得扣个二十四小时。可现在他穿着件黑色夹克,站在码头灯光下,正不耐烦地挥手催促手下动作快点。
“妈的,果然出来了。”江潮冷笑一声。
林晚意凑近他耳边:“他怎么……”
“赵家八十年代末就通过外资洗白潜回内地了。”江潮声音很轻,“上面有人,捞他出来不难。”
前世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过——第236章那些关于金承载复仇的线索,此刻串联起来。赵金龙背后不只是奥罗拉财团,还有更复杂的势力网。
快艇上的设备很快装完,赵金龙跳上其中一艘,挥手示意开船。两艘快艇引擎同时咆哮起来,推开水面,朝着港外驶去。
方向正是百济海峡。
江潮站在阴影里,目送快艇的尾灯在海上变成两个小光点,渐渐消失。
“江哥,咱们不拦?”老陈忍不住问。
“拦什么?”江潮转身,“让他们去。三十海里,够他们折腾一晚上的。”
正说着,旁边集装箱堆的缝隙里突然闪出个人影。几人下意识戒备,但那人影快步走近,路灯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郑大成。
这位老海警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江潮,出事了!”
“慢慢说。”
“海事局刚接到匿名举报,”郑大成压低声音,“说你们潮汐航运在港区三号仓库里藏了偷渡客,二十多人,还有违禁品。举报人提供了具体位置,连仓库锁的型号都说对了。”
林晚意脸色一变:“我们三号仓库里只有些旧渔网和备用零件,哪来的……”
“我知道。”江潮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这是反扑。赵金龙前脚刚走,后脚举报就来了——调虎离山加栽赃陷害,一套连招。”
他看向郑大成:“举报什么时间接到的?”
“十五分钟前。值班的老刘是我战友,偷偷给我打的电话。现在上面已经组织人手了,估计半小时内就会到港区搜查。”
江潮看了眼手表,又抬头望向海面——赵金龙的快艇早已不见踪影。
“走,”他转身朝货车走去,“去三号仓库。”
“江哥,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小王急了。
“不去才是坐实了。”江潮拉开车门,“对方既然敢举报,肯定在仓库里做了手脚。咱们得赶在搜查队到之前,看看他们到底埋了什么雷。”
货车再次发动,朝着港区另一头疾驰而去。
江潮坐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钢笔还在他胸前口袋里,摄像头的小孔对着车顶。
他忽然伸手,把钢笔取出来,摇下车窗,作势要扔出去。
但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留着。”江潮把钢笔重新插回口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说不定还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