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
郑大成的声音在码头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江潮,又看了看仓库外那片被强占的泊位,“只要证据确凿,手续齐全,我们一定按章处理。”
仓库里的灯已经全亮了,照着那些“潮汐航运”的货箱。江潮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林晚意从暗处跟了上来,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那艘大船还堵在咱们泊位上。”
“去会会它。”江潮脚步没停。
两人快步走出仓库,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码头上,那艘挂着外籍旗的万吨巨轮像座小山似的压在原本属于潮汐航运的泊位前,船身漆着“奥罗拉勘探者号”几个白色大字,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江潮跳上自家那艘刚改装过的渔船,林晚意紧随其后。发动机轰鸣起来,渔船划开漆黑的海面,朝着那艘巨轮驶去。
距离还有两百米时,巨轮甲板上亮起了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直直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江潮眯起眼睛,手稳稳把着舵。
扩音器的电流声在海面上炸开,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从高处传来:“下方船只请注意,这里是奥罗拉财团所属勘探作业船,持有国际海事组织颁发的特许开采证。你方已非法占用我方作业区域,请立即撤离!”
江潮抬头看去。巨轮三层甲板的栏杆边,站着个穿白色西装的老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扩音器。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赵金龙——那家伙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
渔船继续靠近,在距离巨轮五十米左右时,江潮关小了油门,让船缓缓漂着。他拿起自己船上的手持喇叭,按下开关。
“这里是潮汐航运合法租赁泊位,编号东海港B-07。”江潮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开,不卑不亢,“你方船舶未经批准强占私人泊位,请立即离开。”
甲板上,老约翰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硬气。他调整了一下扩音器,语气里带上了威胁:“年轻人,我建议你查查清楚。奥罗拉财团拥有这片海域的勘探特许权,受国际法保护。如果你继续妨碍作业,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江潮笑了,笑声通过喇叭传出去,在海面上显得有点冷。
“老约翰先生,是吧?”江潮抬头看着那个白西装,“您那份特许证,是去年签发的吧?”
老约翰脸色微变。
“1988年10月,东海省颁布了《近海矿产资源勘探作业补充规定》。”江潮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其中第三条明确:所有持有国际特许证的外资勘探单位,在实施物理抓取作业前,必须获得本地环保部门出具的‘溢油风险评估报告’。您有这份报告吗?”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赵金龙凑到老约翰耳边说了句什么,老约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确实没有那份报告——这项规定刚出台不到两个月,连很多本地部门都还没完全吃透,他一个外资公司的高管,怎么可能提前掌握?
“这是地方性规定,与国际法冲突时……”老约翰还想争辩。
“在东海省管辖海域,就得按东海省的规矩来。”江潮打断他,“您没有报告,就不能作业。不能作业,就没理由占用我的泊位。这么简单的道理,老约翰先生应该明白吧?”
老约翰握着扩音器的手紧了紧。他盯着下方那个站在渔船甲板上的年轻人,突然意识到,这人不是普通渔民——普通渔民不可能把刚出台两个月的法规条文背得这么熟。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传来快艇的轰鸣声。赵金龙那艘被江潮用假情报骗去海峡的快艇终于赶回来了,船头劈开海浪,直冲这边。
快艇靠近巨轮时减速,赵金龙站在艇上,仰头朝老约翰喊:“约翰先生,那小子耍我!海峡那边屁都没有!”
老约翰脸色更难看了。
赵金龙转头看向江潮的渔船,眼里冒火。他冲驾驶快艇的手下吼:“撞过去!把他船撞开!”
快艇发动机猛地咆哮起来,调转船头,朝着江潮的渔船全速冲来。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浪迹。
林晚意抓紧了船舷:“江潮!”
江潮没动。他盯着冲过来的快艇,手搭在舵轮上,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速度、角度。
快艇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撞上前一秒,江潮猛地打满舵!
渔船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船尾的铁制防撞护板像一把钝刀,精准地甩向快艇的侧舷。不是硬碰硬,而是擦着过去——护板下缘的铁条,不偏不倚卡进了快艇螺旋桨外部的防护槽里。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快艇的螺旋桨被卡死,发动机发出痛苦的闷响,随即熄火。整艘快艇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打横漂着,赵金龙差点被甩出去,狼狈地抓住栏杆才站稳。
江潮的渔船已经完成转向,稳稳停在几米外。他关掉发动机,海面上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波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老约翰站在巨轮甲板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拿起扩音器。这次语气缓和了许多:“江先生,看来我们有些误会。这样,奥罗拉财团愿意支付一笔合理的补偿,一百万美金,作为占用泊位的费用。您通融一下,我们作业完立刻离开,如何?”
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真的开始写。
江潮看着甲板上那个老外,突然笑了。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沈伟被捕时身上搜出的那枚钢笔,镜头端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老约翰先生,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这一百万美金的报价,”江潮举起那支钢笔,“都已经通过沈伟家里的接收终端,同步传到了省委调查组的档案里。”
老约翰写支票的手僵住了。
“顺便告诉您,”江潮指了指远方的海平线,“那边来的,应该是省海事局的巡逻舰。挂着红旗的那艘。”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海天相接处,几个光点正在靠近。最前面那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船艏飘扬的红色旗帜在探照灯光束下隐约可见。
老约翰手里的支票本,掉在了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