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搅起的白色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尾巴。
江潮站在驾驶舱里,手扶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海面。陈建国从舱门外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犹豫:“江总,咱们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公司能动用的船全调出来了,整整十二艘啊。”
“不够。”江潮头也没回,“再给我找,只要是能出海的船,全叫上。”
林晚意从海图桌前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铅笔:“潮哥,你确定那个坐标点会有沉船物资?海事局的通报里只说那附近有船只失联,可没确认沉没。”
“我确定。”江潮的声音很平静,“老约翰那帮人埋的东西,不会只有服务器机组。他们经营这片海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建国还想说什么,林晚意冲他摇了摇头。
船队继续向深海驶去。太阳渐渐升高,海面上的光线变得刺眼。江潮看了眼腕表——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距离他预估的时间,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晚意。”他突然开口。
“嗯?”
“用高频无线电,以水产公司的名义发个通告。就说根据气象监测,今天下午东海局部海域可能出现异常海况,建议所有作业渔船在下午两点前返港避风。”
林晚意愣了一下:“可气象台没发这种预警啊。”
“发就是了。”江潮转过头,看着她,“相信我。”
那双眼睛里的笃定让林晚意把疑问咽了回去。她走到通讯设备前,开始调整频率。
陈建国凑到江潮身边,压低声音:“江总,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江潮没回答,只是盯着海图上的那个红点。那是他重生前记忆里,1989年东海那次海底地震的震中位置。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左右。
上一世,这次地震规模不大,没造成人员伤亡,但引发了一系列海底地质变动。老约翰那伙人非法搭建的海底采矿基座,就是在那次地震中垮塌的。只不过当时没人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这一世,他要让这场自然之力,发挥更大的作用。
“左满舵。”江潮突然下令,“绕开前面那片深水区。”
舵手连忙转动舵轮。船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林晚意发完通告走回来,眉头微皱:“潮哥,我刚才看到好多海鸟都在往岸边飞。这不太正常,这个季节它们应该在海面觅食才对。”
江潮心里一紧。自然界的预警往往比仪器更早。
“加速。”他说,“我们必须在地震发生前赶到坐标点附近。”
“地震?”陈建国差点跳起来。
“小声点。”江潮瞪了他一眼,“这事就咱们几个知道。传出去会引起恐慌。”
船队继续前进。海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浪头也开始变高。江潮看了眼气压计——数值正在缓慢下降。
下午两点二十分。
船队抵达了目标海域。江潮让所有船只分散开来,保持安全距离,但都围绕着那个红点坐标。
“关掉引擎。”他下令,“保持无线电静默,只接收不发送。”
海面上一时间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十二艘渔船像棋子一样散布在深蓝色的棋盘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递给他一杯水:“潮哥,如果……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呢?”
“那就当是一次演习。”江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但一定会发生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海面突然变得异常平静,连浪花都消失了。那种死寂让人心里发毛。
“来了。”江潮轻声说。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晃。
不是波浪造成的摇晃,而是从海底传来的、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兽在深海翻身。
“抓紧!”江潮大喊。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海面开始出现诡异的漩涡。远处,一道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是什么?”陈建国指着远处,声音发颤。
江潮举起望远镜。透过镜片,他看到海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垮塌。巨大的金属结构在海水压力下扭曲、断裂。然后,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从海面下喷涌而出。
油气喷发。
地震引发的海底地质变动,撕裂了沉积层下的油气储层。火焰在海面上燃烧,形成直径数十米的火球。热浪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
“后退!所有船只后退五百米!”江潮抓起无线电喊话。
船队开始机动。而就在他们撤离的同时,海面上开始浮起大片大片的银色影子。
鱼。
不是普通的鱼。是深海金枪鱼,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银蓝色的背鳍在阳光下闪着光。它们被海底的剧变震晕了,成片成片地浮上海面。
“我的天……”林晚意捂住嘴。
江潮已经抓起另一部无线电:“所有船只注意!打开抽水泵,上过滤网!快!”
命令下达的瞬间,十二艘渔船同时行动起来。强力抽水泵的轰鸣声响彻海面,过滤网像巨大的勺子一样探入水中。一网下去,就是上百条金枪鱼。
“这一网至少五吨!”陈建国在另一艘船上兴奋地喊话。
江潮没时间高兴。他盯着海面,看着那些金枪鱼被源源不断地捞上船。甲板上很快堆满了银光闪闪的鱼体。
突然,他注意到有一条特别大的金枪鱼,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把那一条单独捞上来!”他指着那条鱼喊道。
船员们用抄网精准地捞起那条近两米长的金枪鱼。江潮跳下驾驶舱,跑到甲板上。他蹲下身,从鱼腹位置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枚钛合金密封管,大约二十厘米长,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缠绕的双蛇杖,中间嵌着一颗眼睛。
“这是什么?”林晚意凑过来。
江潮没说话。他用匕首撬开密封管的卡扣。里面是一卷微缩胶片,还有几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纸。
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东西塞回密封管,扣紧。
“晚意。”他站起身,“返航后,你马上去找张正航舰长。把这个交给他,就说是在打捞沉船物资时意外发现的。”
“这里面是……”
“别问。”江潮打断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船队开始返航。甲板上堆满了金枪鱼,船员们忙着用冰块覆盖保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只有江潮和林晚意知道,这场“丰收”背后意味着什么。
无线电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江总,咱们这次捞上来的金枪鱼,市场价至少值这个数!”他报了个让人咋舌的数字。
江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船行到半途,高频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看守所那边打来的紧急通讯。
“江先生吗?我是看守所的老李。那个赵金龙……他刚才突然说要交代,说有更重要的事要举报。他说他背后还有人,是个外国人,叫什么……奥罗拉财团的亚洲总代理。”
江潮握紧了话筒:“他现在人在哪?”
“还在审讯室。但他要求见您,说只跟您一个人说。”
“告诉他,我回去就过去。”
挂断通讯,江潮看向海面。夕阳正在西沉,把海水染成一片血红。
林晚意轻声问:“潮哥,你觉得赵金龙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见了面就知道了。”江潮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船队破开海浪,向着港口的方向驶去。甲板上的金枪鱼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而那枚钛合金密封管,正静静躺在江潮的衣兜里,像一颗定时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