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
江潮没回办公室，直接钻进了“潮汐一号”的船舱休息室。门一关，他从衣兜里掏出那枚钛合金密封管，放在桌上。
灯光下，管子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长度约莫十五公分，直径两指粗细，两头是旋紧的密封盖。江潮凑近了看，在管子中段靠近一端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两条蛇头尾相衔，形成一个环。
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图案他见过。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在海外跑船时，听那些跑国际航线的老油子提过。有个代号“阿瑞斯”的跨国情报组织，专门替某些财团干脏活。他们和奥罗拉财团合作时，用的就是这种“双头蛇”徽记。
“妈的……”江潮低声骂了一句。
他拿起管子，轻轻摇了摇。里面没有声音，但手感很沉，除了该有的东西，肯定还加了别的“料”。这种级别的密封管，通常都内置自毁装置——要么是微型炸药，要么是强酸。一旦被暴力拆解或者错误操作，里面的东西瞬间就没了。
江潮盯着管子看了几秒，起身出了休息室。
甲板上，陈建国正在指挥工人卸鱼。“江总，您……”
“冷库钥匙。”江潮伸手。
陈建国一愣，赶紧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过去。“最里面那间，放液氮罐的。”
江潮点点头，转身往船尾的冷库区走。
冷库门一开，寒气扑面而来。他走进去，绕过堆成山的冷冻鱼箱，来到最角落。那里立着两个银白色的液氮罐，是平时用来速冻高端海产用的。
江潮打开其中一个罐子的顶盖，白色的低温雾气涌出来。他戴上厚实的防冻手套，用一根细铁丝做了个简易吊钩，小心翼翼地将钛合金管悬空吊进液氮里。
管子浸入的瞬间，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江潮看了眼墙上的温度计：零下一百九十六度。他摸出怀表，开始计时。
等待的时间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上辈子接触过的那些军工技术。八十年代末，这种自毁装置的主流设计是电子锁扣加化学药剂。电子元件在极端低温下会失效，而强酸……零下一百多度，什么酸都得凝固。
五分钟。
江潮把管子捞出来。表面已经冻得像根冰棍。他快步走出冷库，回到休息室，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台小型工业台钳，固定在桌沿。
冻硬的管子被卡进台钳的钳口。
江潮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旋紧手柄。钛合金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低温下变得脆硬。当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咔！”
一声脆响，管子中段那个刻着双头蛇徽记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
江潮停手，松开台钳。他把管子取出来，用螺丝刀轻轻撬开裂缝。里面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玻璃内胆，但此刻已经冻裂了，残留着一些淡黄色的凝固物——应该是强酸。
内胆碎了，但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那是一卷比小指还细的胶片，用防水蜡纸裹着。江潮小心地取出胶片，走到窗边，借着夕阳的光线展开。
胶片是特制的微缩型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江潮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修表用的放大镜，凑上去仔细看。
只看了一眼，他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一份名单。
准确说，是一份资金往来记录。时间跨度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涉及本地土地局、外贸局、港务局等七八个部门的十二名官员。每一笔款项的数额、日期、经手人代号，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几行，出现了让江潮眼皮一跳的名字：
“林振东（市外贸局第三处处长）下属干事，代号‘竹叶青’，累计收受奥罗拉财团境外汇款四次，合计美金八万七千元。备注：该人员掌握本市三分之二出口配额审批权。”
林振东是林晚意的父亲。
江潮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份名单要是爆出去，别说那些官员，连林晚意家都得被牵连。奥罗拉财团这手玩得够毒——不仅腐蚀了关键岗位的人，还把证据做成这种要命的东西，随时可以拿来要挟或者灭口。
正想着，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潮！”林晚意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公司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电信局的，要检修线路。但我看他们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们带的工具包太新了，而且一直在冷链物流园那边的通讯总闸附近转悠。”林晚意压低声音，“我刚才假装路过，听见其中一个人用对讲机说‘切断外部线路就行，内部监控别动’。”
江潮眼神一冷。
他迅速把胶片卷好，塞进贴身衬衫的内兜。然后拿起桌上那个已经拆开的钛合金管，在手里掂了掂。
“管子有定位芯片。”江潮说，“被动式的，一旦离开特定范围或者被拆解，就会发出信号。”
林晚意脸色一变：“那他们……”
“已经找过来了。”江潮站起身，“但正好。”
他走出休息室，朝甲板上喊：“建国！”
陈建国小跑过来：“江总？”
“去活水舱捞只最大的海蟹上来，要活的，壳硬的。”
陈建国虽然疑惑，但还是马上照办。几分钟后，他提着一只巴掌大的青蟹回来，蟹钳还在空中乱挥。
江潮接过螃蟹，用螺丝刀在它背壳边缘撬开一道细缝，刚好能把那枚空了的钛合金管塞进去。管子卡在壳缝里，螃蟹难受地挣扎起来。
“把这玩意儿扔到深水港东侧那片石缝群里。”江潮把螃蟹递给陈建国，“记住，要扔准点，让它能钻进去。”
陈建国瞬间明白了：“您这是……钓鱼？”
“钓几条急着找食的鲨鱼。”江潮拍拍他肩膀，“快去，注意别让人看见。”
陈建国拎着螃蟹匆匆下了船。
林晚意看着江潮：“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奥罗拉财团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不找。”江潮走到窗边，望着码头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但直接找上门太蠢，所以他们先切通讯——断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再慢慢搜。”
“那现在……”
“现在他们收到的定位信号，会显示‘证据’正在深水港的石缝里移动。”江潮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等他们的人潜下去摸螃蟹的时候，咱们该准备的，也该准备好了。”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名单上……有我爸的人？”
江潮看着她，没说话。
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林晚意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神变得坚定：“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江潮说，“第一，让你爸手下那个代号‘竹叶青’的干事，明天一早必须‘因病请假’，离开岗位至少三天。第二，去联系张正航舰长，就说我这儿有份‘海鲜礼单’，想请他帮忙鉴定鉴定。”
“现在就去？”
“现在。”江潮看了眼怀表，“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深水港那边有‘客人’下水。”
林晚意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江潮独自站在休息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衬衫内兜那卷胶片。
冰凉，但烫手。
窗外的码头上，几个穿着电信局制服的人还在慢悠悠地“检修”线路。其中一个人抬头，朝渔船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潮拉上了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