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监控屏幕上，四个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
江潮盯着那台从香港带回来的黑白监视器，画面里，领头那人动作很专业——先用手电筒扫过门缝，确认没有红外报警装置，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两根细铁丝。
“他们在撬锁。”林晚意压低声音说。
江潮没说话，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移动。这套监控系统是他三个月前托人从深圳弄来的，摄像头藏在走廊的消防栓后面，线缆走的是通风管道。当时陈建国还笑话他多此一举，说咱们一个搞冷链的，防贼也不用这么高级。
现在看，这钱花得值。
屏幕上，领头的男人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四个人鱼贯而入，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江潮把画面切换到室内——那里还有两个隐藏摄像头，一个在文件柜顶上，一个藏在吊灯里。
“他们在翻抽屉。”林晚意凑近屏幕。
江潮盯着领头那人的动作。这人大概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他翻找东西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乱翻，而是按照某种顺序，先检查桌面，再拉开抽屉，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当过兵。”江潮低声说。
“什么？”
“你看他翻东西的手势，还有站姿。”江潮指着屏幕，“普通贼不会这么规整。”
林晚意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那他们……”
“在找密封管。”江潮说。
屏幕上，领头那人已经走到了保险柜前。他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听诊器，贴在保险柜的转盘上。另外三个人分散在门口和窗边，手里都握着东西——在黑白画面里看不清楚，但江潮知道那是什么。
消音手枪。
他在老莫背叛那次就见过这种改装武器。枪管加长，前端套着圆柱形的消音器，开枪时声音像撕布，三十米外就听不见。
“报警吗？”林晚意问。
江潮摇摇头。他伸手按下控制面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办公区走廊里，刺耳的消防警报突然炸响。
几乎同时，天花板上的喷淋系统没有喷水，而是喷出了浓密的白色烟雾。这是江潮特意改装的——冷链园区用的液氨制冷，万一泄漏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他让工人在每个办公区都装了烟雾发生器，演习时用无毒烟雾剂，真出事时能争取疏散时间。
现在，烟雾剂派上了别的用场。
监控画面瞬间被白烟吞没。江潮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四个人影在烟雾里乱成一团，领头那人试图往门口冲，但烟雾太浓，他撞在了墙上。
“走。”江潮拉开地下室的门。
林晚意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维修通道快速移动，这条通道直通办公区后方的设备间。江潮推开一扇铁门，外面就是走廊的转角。
烟雾已经漫到这里了。
江潮从墙边拎起一根消防水炮——这不是普通消防栓，是码头专用的高压水炮，平时用来冲洗甲板，水压能冲到五十米开外。他拧开阀门，水管瞬间绷直。
脚步声从烟雾里传来。
领头那人冲出来了，他用手捂着口鼻，眼睛被烟雾熏得通红。江潮等他冲到转角，猛地打开水炮。
高压水柱像铁锤一样砸在那人胸口。
严坤这辈子挨过不少打——在部队时挨过教官的鞭子，在境外执行任务时挨过敌人的枪托，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拍飞出去。
他撞在墙上，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张渔网从天而降。这不是普通渔网，网上挂着倒钩，是渔船用来拖大型海货的。倒钩扎进衣服，严坤挣扎了两下，越挣扎钩得越深。
“别动。”江潮的声音从烟雾里传来，“再动钩子就扎进肉里了。”
严坤僵住了。
烟雾渐渐散去。江潮提着水炮走过来，林晚意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光束打在严坤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江潮蹲下来，伸手扯了扯严坤的脸。
人皮面具撕下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面具下面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颧骨很高，眼角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划到耳根。
“电信局的工程师？”江潮把面具扔在地上，“手艺不错，可惜胶水用得差了点。”
严坤盯着他，不说话。
江潮开始搜身。他从严坤怀里摸出一把消音手枪，两个弹夹，一捆细铁丝，还有一本工作证——上面写着“电信局外勤维修组，严坤”。
“假的。”江潮把工作证扔给林晚意。
继续搜。在严坤的内侧口袋里，江潮摸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他掏出来翻开，前面几页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和符号，但翻到中间，夹着一份文件。
《关于302项目前期征地工作的初步草案》
江潮的手顿住了。
他快速浏览文件内容。这是一份征地草案，涉及临州湾东侧大约五百亩的滩涂和浅海区域，文件末尾盖着市规划局的章，日期是三个月前。
但江潮知道，这份文件现在根本不该存在。
302项目——国家深水港重点扩建工程，计划明年才上马，前期调研都还没做完，征地草案怎么可能现在就出来？而且还是盖了章的正式文件？
除非……
江潮抬起头，看向严坤：“奥罗拉财团让你来的？”
严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逃过江潮的眼睛。他把文件折好塞进自己口袋，然后从严坤身上摸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
“瑞士银行的卡。”江潮看了看卡号，“尾数7743，和胶片上那个账号对得上。”
林晚意凑过来：“什么胶片？”
“老约翰给王秘书转账的那个账号。”江潮站起来，掏出大哥大，“现在，咱们给高老板打个电话。”
他按下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喂？”高德胜的声音里带着睡意。
“高老板，这么早就睡了？”江潮换了一种口音，带着点粤语腔调，“你手下的人在我这儿，开个价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江潮看着地上的严坤，“你的人半夜闯进我的地盘，还带着家伙。按道上的规矩，要么留命，要么留钱。你选一个。”
“严坤在你手里？”
“原来他叫严坤。”江潮笑了，“高老板，你这手下挺硬气，挨了揍一声不吭。不过再硬气的人，也扛不住渔网上的倒钩——现在钩子已经扎进肉里了，我再拖半个小时，他就得失血过多。”
“你要多少？”
“一千万。”江潮说，“现金，旧钞，不连号。明天中午十二点，放到临州湾三号浮标下面。晚一分钟，我就把人扔海里喂鱼。”
“一千万？你他妈——”
“高老板。”江潮打断他，“302项目的征地草案都在我手里了，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一千万买你这条线不断，很划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高德胜才咬着牙说：“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放人？”
“你可以不信。”江潮说，“但明天中午十二点，如果我没见到钱，这份草案就会出现在市纪委的办公桌上。到时候别说项目，你人都得进去。”
他挂断了电话。
地上，严坤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死死盯着江潮，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你陷害我。”
“陷害？”江潮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兄弟，你老板现在肯定觉得你已经叛变了。一千万赎金？他宁可花一百万找人灭你的口。”
“你——”
“别激动。”江潮站起来，对林晚意说，“把他捆结实点，关到冷库旁边的隔离间去。记得把伤口处理一下，别真让他死了。”
林晚意点点头，转身去找绳子。
江潮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码头上，那几个“电信局工程师”已经不见了。远处的海面上，奥罗拉勘探者号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船上的灯光亮着，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的眼睛。
他掏出那份征地草案，又看了一遍。
文件是真的。章也是真的。
这意味着，奥罗拉财团的手已经伸进了规划局。他们不仅想占泊位，还想提前圈地，把明年国家要建的深水港必经航道，变成他们的私有水域。
而高德胜，就是他们在本地的代理人。
江潮把文件折好，塞进最里面的口袋。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味。远处传来渔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某种警告。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