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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鸩酒穿心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088 2026-08-15 20:22:09

喉管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辣辣地疼,一直烧到胃里。

沈清辞被人死死按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那碗鸩酒太烈了,顺着嘴角流下来,把下巴烫得生疼。

“喝下去,别让咱家费手。”

那尖细的嗓音听得人耳膜刺痛,是个老太监。沈清辞能感觉到那只枯瘦的手正卡着她的下颌骨,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

咳咳。

她剧烈地呛咳起来,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眼前的黑暗越发浓重。

是的,黑暗。

沈清辞现在的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那是三年前为了给萧景衍挡那一箭留下的“纪念”。那时候他不是皇帝,还是个在那群皇子夹缝里求生存的落魄太子,在围猎场上被刺客围攻,她扑过去,箭头擦着眼角过,血流了一脸,眼睛也就瞎了。

那时候萧景衍抱着她,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发誓说:“清辞,若我负你,天打雷劈。”

狗屁天打雷劈。

如今他登基三个月,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而她沈家,功高震主。

身体里的力气在快速流失,冷汗打湿了衣衫。沈清辞大口喘着气,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前方那个熟悉的方向喊了一声。

“殿下……”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都听得见。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那个曾经许诺要爱她一生的男人,此刻就站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她看不见,但闻得见。

那是龙涎香的味道,威严,冷冽,再也不是当年两人挤在破庙里那一身淡淡的皂角气了。

“殿下……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

没有人回答。

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背对着她,没回头。

沈清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比这冬夜的寒风还冷。她想笑,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瞎子的眼泪,早就在这三年的黑暗里流干了。

良久,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凉薄得像是一块冰砸在地上。

“功高震主,留你不得。”

八个字。

就这八个字,把她十六年的人生,和那三年把心掏出来的筹谋,全都否得干干净净。

好一个留你不得。

沈清辞浑身一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想骂娘,想冲过去撕碎这伪君子的脸,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毒气攻心了。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黑暗里仿佛炸开了无数朵光怪陆离的烟花。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咽气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玉石碎裂的声音。

沈清辞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她虽然瞎了,但感官在黑暗中被磨砺得异常敏锐。她“看”见那个一直挺得笔直的背影,此刻竟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恐惧?是愧疚?还是在暗爽?

她看见(或者说感觉到)萧景衍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那东西嵌进肉里。

那是……

还没等她辨认清楚,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拽进了无底的深渊。

耳边那个尖细的嗓音还在叫嚣着什么,紧接着就是一阵刺眼的白光,还有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传大夫!快来人啊!”

……

疼。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去捂眼睛。

入眼的不是冷宫那发黑的账顶,也没有那股子发霉的潮气。眼前是粉色的绣帐,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这是哪?

地府也这么讲究?

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晰无比。连绣帐上一只小小的蝴蝶纹样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见了?

她疯了一样坐起来,双手在脸上乱摸。温热的,细腻的,没有伤疤,没有缠着令人窒息的白布。

“小姐!您终于醒了!”

一个脑袋猛地扎进她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沈清辞低头,看见一张哭花了的小脸,正是她的贴身丫鬟青黛。这丫头今年才十四岁,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身。

“青黛?”沈清辞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

“呜呜呜,小姐,您吓死奴婢了!您昏睡了整整两天,大夫都说……都说要是再不醒就来不及了……”青黛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沈清辞脑子里嗡嗡作响。

昏睡两天?

她记得自己是在冷宫喝了毒酒,那个萧景衍亲手送来的毒酒。现在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眼睛也好了?

她环顾四周。

没错,这是镇国侯府,她的闺房。

她急切地抓过床头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十六岁的脸,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亮,眉眼间那股子倔劲儿还在。

她没死。

她重生了。

沈清辞的手指紧紧扣住铜镜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巨大的震惊之后,是一股滔天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萧景衍。

那个男人现在还不是皇帝。

她拼命回忆现在的节点。十六岁,昏睡两天……对了!那是围猎!就在两天前,围猎场上有人射冷箭,她为了救萧景衍,替他挡了一箭,箭头擦着太阳穴过去,当场昏迷,这才有了后来失明的说法。

原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前世的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为了给他铺路,她动用侯府的所有资源,替他铲除异己,甚至在父亲面前撒谎说那个废太子贤德。最后呢?沈家满门抄斩,她一杯毒酒了断。

“妈的。”

沈清辞低低骂了一声。上辈子真是瞎了眼,不仅是眼睛瞎了,心也瞎了。

不过……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临死前的那一幕。萧景衍那个颤抖的背影,还有那块被他捏碎的玉佩。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真的愧疚?还是说那块玉佩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让他连在她面前都要掩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疑云。不管他在想什么,这一世,她沈清辞绝不会重蹈覆辙。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次,那这一局,该怎么玩,就得看她的心情了。

“小姐,您刚醒,身子还虚,别乱动。”青黛见她脸色阴晴不定,连忙起身想去倒水,“奴婢这就给您倒杯温水,还有……”

青黛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嘴里还碎碎念:“太子殿下也是太实诚了,在这儿守了您两天两夜,刚才才被刘公公强行劝回去歇息。这会儿估计还没走远,奴婢去通传一声,让他来看看您醒了没,他也该放心了……”

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沈清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畜生就在外面?

还守了两天两天?

呵,演得可真像那么回事。

青黛刚迈出两步,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青黛吓了一跳,回头看着自家小姐:“小、小姐?”

沈清辞靠在床头,那双清亮得让人心悸的眸子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却冷得像冰碴子。

“不准去。”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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