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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佩之碎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071 2026-08-15 20:22:09

马蹄声像炸雷一样在侯府门口停住。

萧景衍连轿子都没坐,骑着他那匹乌骓马一路狂奔而来。太子冠冕都歪了,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仪态全然不见,只剩下满脸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昨夜地牢那边出了事,抓了二皇子的死士,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了东宫。

他太清楚了,沈清辞这是要掀桌子。

要是沈家真跟二皇子撕破脸皮,把他那些阴招都抖搂出来,他这个太子还没坐稳,怕是要先跟着吃挂落。

“清辞!”

萧景衍几步冲进前院,抬头一看,呼吸就窒住了。

沈清辞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身素白的罗裙,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她身后站着青黛,旁边还有几个有些手足无措的丫鬟。再远处的回廊拐角,沈老侯爷背着手站着,明明没看这边,却透着一股子“看你怎么演”的默许劲儿。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殿下不在东宫待着,跑到我侯府喧哗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萧景衍三两步跨上台阶,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胳膊:“清辞,地牢的事我听说了。你冲动什么?二皇子那个人你不知道?阴狠毒辣!你现在抓了他的人,就是往他刀口上撞!你若是气我打那药的主意,我们可以慢慢谈,别拿沈家的性命开玩笑!”

他这套话术说得溜,句句都是为了沈家好,字字都是在替她着想。

要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沈清辞,这会儿估计早就感动得眼泪汪汪,觉得自己错怪了良人。

可现在,沈清辞只觉得好笑。

慢慢谈?谈怎么让沈家给你背锅吗?

“殿下多虑了。”沈清辞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沈家的事,自有父亲做主。殿下今日若是为了这事来的,那便请回吧。”

“我不是为了这事……”萧景衍语塞,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莫名一阵烦躁,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殿下还是担心您自己吧。”

她不再看他,低头打开了手里的锦盒。

锦盒里垫着红绸,正中间躺着一枚莹白温润的玉佩。那玉佩通透无瑕,雕工精巧,是双龙戏珠的纹样。

这枚玉佩,是当年围猎之后,萧景衍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他说这是太后老佛爷赏的,只此一对,一块在他那,一块在她这,算是定亲的信物。

前世直到死,这块玉都挂在她脖子上。而在那个冷宫的夜里,他也死死攥着那一块。

沈清辞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那玉还是凉的,却凉不过人心。

“殿下。”她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萧景衍,“此玉,还你。”

萧景衍瞳孔猛地一缩,那股恐慌感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都变调了,“清辞,你别闹!这是定亲信物!你要是退了它,咱们俩就……”

“就什么?”沈清辞打断他,“就两清了。”

“我不准!”萧景衍也急了,身体本能地往前冲,想要去抢那块玉佩,“沈清辞,你不能这样!这玉佩你戴了三年了,你说过要一辈子戴着它的!”

他手伸得急,指尖差点碰到沈清辞的手腕。

沈清辞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她手指松开了。

那枚莹白的玉佩,就像一片雪花,轻飘飘地坠落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萧景衍眼睁睁看着那玉佩划过空气,他张大嘴想要喊,身体猛地前扑想要去接,可是来不及了。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寂静的前院里炸开。

玉佩砸在青石台阶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玉片飞溅开来,有一块崩到了萧景衍那双明黄色的靴子上,转了个圈,停住了。

满地狼藉。

萧景衍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前扑的姿势,像个滑稽的小丑。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碎玉。

心脏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进去。

疼。

钻心的疼。

这不是心疼,是生理上的剧痛。那种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紧接着,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一些奇怪的画面碎片,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漫天的大雪。冷宫破败的窗棂。一杯鸩酒。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玉佩,玉佩的棱角刺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个女人的脸看不清,但那种绝望到死寂的眼神,却让他如坠冰窟。

“呃……”

萧景衍痛苦地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手死死按住胸口,一手撑住旁边的朱红廊柱。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跟上来的东宫侍卫吓了一跳,连忙冲上来扶住他。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看着萧景衍那副突然痛不欲生的样子,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回事?

是被气的心绞痛?还是……有了前世的一点点记忆?

她看着萧景衍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额头豆大的汗珠,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波动。上一世那个要她命的男人,此刻正为了她摔碎的一块玉,痛得快要晕过去。

要是能把他疼死就好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那那一丝不该有的怜悯狠狠压下去。他现在疼得越厉害,越说明这东西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要命的心魔。

但她不在乎。

“青黛。”沈清辞冷冷开口,收回了视线,“把地上的碎玉扫了,别脏了咱们侯府的地。送客。”

“是!”青黛也没想到小姐这么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这会儿得装作凶狠的样子,拿着扫帚就过来了,“太子殿下,慢走不送啊。咱们小姐说了,今后您这尊大佛,就别来踩咱们这小门了。”

萧景衍喘着粗气,慢慢缓过劲来。

脑海里的那些画面碎片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心口残留的余悸。

他看着青黛拿着扫帚在他脚边扫来扫去,那些碎玉被扫进簸箕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是他和她的婚约。

就这么没了。

“清辞……”萧景衍推开创卫,声音哑得厉害,“你……真的要这么做?”

沈清辞连头都没回,转身往院里走去,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臣女福薄,不堪为配。”

萧景衍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垂花门后。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在那一堆扫剩下的灰尘里,捡起了最大的一块碎玉。

那玉佩断口锋利,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

他像是个着了魔的人,把那块碎玉放在手心,然后五指猛地收紧。

死死地攥住。

尖锐的断口刺破了掌心,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红花。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心里的那种空落落的疼,比手掌上的剧痛更让他难受。

“为什么……”

萧景衍盯着那一滴血,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只是碎了一块玉……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痛?”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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