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茶楼的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沈清辞刚掀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夹杂着“咯吱咯吱”嚼点心的声音。
“哎呀，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这盘桂花糕都要让我吃光了。”
坐在桌边的红衣女子手里捏着半块糕点，嘴边还沾着点碎屑，一点郡主的仪态都没有，看见沈清辞进来，干脆利落地把糕点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这就是荣阳郡主，长公主的独女，当今皇帝的亲外甥女。在京城这地界上，除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也就她敢这么无法无天。
“郡主雅兴。”沈清辞走进去，示意青黛把带来的礼物放下。
“什么雅兴不雅兴的，闷死我了。”荣阳郡主挥了挥手，让跟着的侍女都退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转过身来，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清辞，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沈清辞刚坐下，荣阳郡主就凑过来了，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姐们儿，你那一巴掌，太特么帅了！”
沈清辞一愣。
“真的，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荣阳郡主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说是那天在侯府，太子被你扇得原地转了个圈，玉佩都摔碎了！我想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笑！那个萧景衍，平日里装得跟个圣人似的，看我这眼神总是带着点嫌弃，说我‘不懂规矩’。妈的，让他装！活该！”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解气的样子，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看来这郡主是个直肠子，跟那些弯弯绕绕的贵女不一样。
“郡主消息灵通。”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是家事闹腾了一番，让郡主见笑了。”
“笑个屁！”荣阳郡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瓜子嗑了一颗，“那是家事吗？那是为民除害！我看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恶心好久了。明明心里算计得比谁都深，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为了你好’的德行，我都替他累。”
沈清辞心里微动。
看来荣阳对太子的反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她眼光毒辣，居然看穿了萧景衍的伪装。
“既然郡主也看他不顺眼，那咱们就是友非敌了。”沈清辞笑了笑。
“那是自然！”荣阳郡主大方地摆手，“只要你不跟二皇子那帮人穿一条裤子，咱们就是姐妹。对了，说正经的。”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你最近小心点二皇子。”
沈清辞动作一顿，把茶杯轻轻放下：“怎么了？”
“那厮最近神神叨叨的。”荣阳郡主撇了撇嘴，“前儿个我进宫给太后请安，路过御花园，看见二皇子身边的人鬼鬼祟祟地跟御药房的总管嘀咕。我耳朵尖，听见了几个词——‘西域’、‘奇药’，还有什么‘下了也没人看得出来’。”
西域？奇药？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大概是半个月后的皇家秋猎宫宴上，发生了大事。
那晚，原本好端端的宫宴，许多武将世家的小姐突然身子发软，甚至有些举止轻浮。而北狄的使臣恰好也在现场，闹出了极大的外交丑闻。最后这件事被扣在“北狄人下药”头上，激怒了边关守将，导致局势紧张。
而沈家，正是因为在这次事件中“处置不当”，被指责通敌纵容。
原来那所谓的“北狄下药”，根本就是二皇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那药材，是什么样的？”沈清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
“不知道啊，我也没看见实物。”荣阳郡主耸了耸肩，“不过我看那架势，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二皇子那个人，为了害人，什么下作手段使得出来？你是太子那边的‘前’未婚妻，他肯定第一个拿你开刀。”
荣阳郡主这话说得直白，却一针见血。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看着荣阳郡主那双坦荡的眼睛。
“郡主，多谢你提点。”沈清辞正色道，“这份恩情，清辞记下了。”
“记什么记，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荣阳郡主摆摆手，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里，“我在宫里头虽然不受待见，但好歹是个郡主，耳朵还是有点用的。你要是想查什么，尽管来找我。咱们姐妹齐心，其利断金，非把那两个皇子底裤都给扒下来不可！”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盘算着。
荣阳跟二皇子关系恶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当初长公主去世，二皇子为了争储，连葬礼都没来参加，荣阳恨死他了。
现在有这么一个在宫里能自由活动的“眼线”，简直是天助我也。
“那就多谢郡主了。”沈清辞站起身，行了一礼，“日后少不得要叨扰郡主。”
“客气！”荣阳郡主站起来，豪爽地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有事传个信儿就行！我那个侍卫身手不错，你要是出门办事不方便，我借你使唤。”
沈清辞心里有了底，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些细节得问清楚。
她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口问道：“对了，二殿下要是弄这种不入流的药材，一般走的是什么路子？是内务府那边的采办，还是御药房直接调取？”
荣阳郡主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沈清辞这是要动手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我得去帮你查查。”荣阳郡主嘿嘿一笑，“御药房那边我有几个小师妹，这事儿应该不难打听。你就等我的信儿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沈清辞便带着青黛告辞了。
出了茶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刚上了车，青黛就忍不住凑过来，一脸紧张地看着沈清辞。
“小姐，这荣阳郡主……真的可靠吗？”青黛压低声音，“奴婢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什么话都往外说，万一她是二皇子那边派来试探您的怎么办？”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沈清辞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那一截断了的流苏，眼神平静。
“不可全信，但可用。”沈清辞淡淡地说道。
“啊？”
“她讨厌二皇子，这就够了。”沈清辞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只要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她要是不想看二皇子得逞，就不会出卖我。至于她靠不靠谱……”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们自己去核实就是了。她给的情报，咱们信一半；她要做什么，咱们看着办。在这个世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是回府吗？”
“回府做什么？”沈清辞坐直了身子，“去城南。那封伪证虽然烧了，但刘福还牵扯着别的事。既然二皇子想玩西域药，那咱们就先去黑市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西域特产’能让他惊喜惊喜。”
车夫听见话，长鞭一甩，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南那鱼龙混杂的黑市疾驰而去。
沈清辞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身后那座繁华的茶楼越来越远。
荣阳郡主这条线算是搭上了。接下来，该好好准备那份给二皇子的“大礼”了。
